第一百九十四章 走私网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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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咬金在贞观二十一年三月的某一天——也就是老吴头带着松烟墨抵达凉州的那个月——曾经在左卫营地里抱怨过一句话。
杜荷当时在场。
程咬金说:“这酒坛的封泥今天格外的粘。揭泥封时酒坛上粘下一层薄薄的灰色东西——不是泥。”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酒坛用久了封泥自然老化。
杜荷现在回头看——那层灰色的东西不是泥。
是松烟墨膜。
程咬金酒坛封泥上的第十七号铜符——那面他以为用了十几年的真品——自贞观十七年开始就已经是仿品。
而从贞观二十一年三月开始,有人在用同一批松烟墨同时盖凉州封条——和程咬金的酒坛封泥。
不是老吴头。
老吴头人在凉州,碰不到左卫的酒坛。
是另一个人——在长安——用同一批墨、同一面仿制铜符、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同时接触了凉州军粮封条和程咬金的酒坛封泥。
这个人可以自由出入左卫营地,可以在伙房里磨铜而不被怀疑,可以用程咬金自己的酒坛封泥来测试新调出来的松烟墨的封泥粘度。
这个人的名字郑方在贞观十九年九月离开长安去疏勒之前就已经写在军器监洛阳旧库的一张内部借调单上了。
借调单的申请人是——长孙无忌。
杜荷把借调单的存档复印件从大理寺档案中调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申请理由一栏的笔迹不是长孙无忌的——是他的长史代笔的。
但申请单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批注——是长孙无忌自己的字。
批注写的是:“此人通铜料配方,可调洛阳旧库管铜——以备核实铜符旧档。”
申请的日期是贞观十九年八月初。
同一个月,李世民在含风殿里给杜荷看过的那张弓——弓梢上的裂痕当时还没有撞到绛州点。
但长孙无忌已经知道了铜符暗文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知道暗格、知道零号、知道郑方可以认铜字。
他把郑方调进洛阳旧库——不是为了核实铜符旧档。
是为了让他带着旧档和真品第十九号铜符在两年之后走出洛阳去凉州把整个封条系统翻转一遍。
郑方是赵国公送进系统的第二颗棋子。
第一颗是老吴头——他在贞观十七年以“左卫伙房老卒”身份安插进左卫营地为赵国公定期核验第十七号仿品铜符的封泥表现。
第二颗是郑方——他在贞观十九年以赵国公府与军器监洛阳旧库的交接关系为掩护,夹带了第十九号真品从疏勒出关。
两颗棋子,在贞观十九年之后一人在凉州、一人在长安——中间隔着一千三百里的官道。
连接他们的是同一批松烟墨、同一套铜符仿品配方、同一份赵国公府下发的旧铜料实验批文。批文上只写了三个字。
“照旧铸”。没有编号,没有目的,没有收件人——只有“照旧铸”三个行书字,落款是长孙无忌的私印。张昌在益州抄这份批文时在旁边用左手加了一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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