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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点头:
“我已布下【双鱼传讯阵】。
隔三日,便能截取一段他们过路的影音。
只是唐僧身周有股特殊气机,阵眼两次靠近,皆被荡开。”
海琼眉梢一挑:“师弟察觉了?”
“尚未。我用的,是师父当年留下的【藏锋阵】。”
墨竹道,“此阵本是为躲避天地劫气而创,若说天下最善藏者,无出其右。”
“那便好。”海琼点头,“师父的东西,他还不至于破得那么快。”
墨竹闻言,却是话锋一转:“你说,他如今究竟到了哪一步?”
海琼道:“斩却下尸,依我看,他已入大罗上境。
再进一步,便是准圣了。
猴子亦是大罗。
这两人凑在一处,你我真真追不上啊。”
语气中并无妒忌,仅仅淡淡自嘲:
“你修阵,我修丹。师弟呢?贯穿三界,通连天地。输给他,不丢人。”
墨竹哈哈一笑:“你这话,若被前世的自己,怕要以为失了锐气。”
海琼摇头,“修行到咱们这般地步,早该明白,锐气只能破外敌。”
墨竹却道:“他做事,向来有深意。”
“就你爱把他往高处想。我瞧他,分明是怕自己死在半路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墨竹眉头微皱:“师妹,你嘴上不饶人,心里倒比谁都上心。”
海琼白他一眼。
墨竹十指扣膝,眉头渐渐皱起,倒是说起了正事。
“你可觉着,自己对方寸山的记忆,一日比一日模糊?”
海琼眸中金焰微闪:“怎么,你也,”
“许多事,记不得顺序了。”
墨竹声音低沉,“我知自己上过方寸山,在师父座前听过经。
可那山门朝南朝北,洞前有几棵松,沿途几级台阶。
我竟不敢确指。”
海琼神色微变。
她抬起手,五指间浮现出一朵金色丹花。
花形如海棠,层层叠叠,刻满丹诀。
她凝视片刻,轻声:
“我连这一手海棠丹花是师父教的,还是师弟帮衬着改的,都有些恍惚了。你道奇不奇?”
墨竹一惊:“你连这都~”
“不是全忘。”海琼摇头,又唤出一朵青色竹叶,两花一叶在半空并悬,
“只是那记忆像被水洗过,只留了纹路,但失了字迹。”
两人相视无言。
窗外竹叶沙沙一响。
一阵风自山道那边吹来。
风中夹着草籽夜露,本该平常。
可墨竹手指一停,整个人如坠冰窖。
“怎么了?”海琼见他不语。
墨竹收回书简:“有人来了。”
海琼眸光如电,袖中已滑出三枚金针。
她侧耳听了片刻,摇头:“道行不低,至少是大罗中境。气息,很怪。”
墨竹颔首:“似清似浊,非正非邪。
来时极快,落时无痕。
若非你我先一步察觉,只怕要被他摸到门口。”
海琼冷哼:“管他什么来路,敢闯这儿,叫他有来无回。”
墨竹摆手:“莫急。先看清楚,万一是师弟派来传信的。”
海琼道:“传信会用遁法,不会敛气潜行。”
她这话极有道理。
两人目光在刹那间交汇,彼此心意相通。
墨竹左手掐了个隐去,将草庐中一切气息尽数纳入藏锋阵中。
海琼将三枚金针夹在指间,整个人如烟般飘向门后。
山道上,月光下。
一道青影踏着满坡月华走来。
来人穿一袭青袍,手持竹杖,步履从容,眉眼温润。
那张脸,二人再熟悉不过。
海琼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惊得险些叫出声来。
回头看向墨竹,传音道:“是师弟?”
墨竹也看清了来人,却只觉说不出的别扭。
来人已到草庐前,站定。
“二位,别来无恙?”
声音,语气,甚至微上扬的尾调,都像极了李晏。
墨竹与海琼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是他,又不像他。
海琼性情果决,当即将门推开半边,上下打量来人:
“师弟?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取经队伍呢?”
“路过此地,见故人气息在此,便来叙叙旧。”
来人浅笑,竹杖在门槛上一点。
墨竹听得那一声响,心头莫名一突。
“李师弟,请进。”
来人点头,撩袍入内。
海琼将门掩上,暗中已将三枚金针扣在手心。
她性子直,心中起了疑,脸上便带出几分。
倒是墨竹,面上不显,仍以旧日口吻道:
“师弟这一路辛苦。
我正想问你,琵琶洞外那一场,你以青枣替玄奘稳心脉,那枣中究竟炼了何等药力?
竟能让一个肉体凡胎的取经人,数日之间性光初成。”
“不过是些固本培元的寻常药力罢了。”
来人坐下,将竹杖横在膝上,“法师根器深厚,贫道不过顺水推舟。”
墨竹点点头,又问:
“那青枣,我记得是当年在山上时,师父让你去采药,你从后山摘回来的一批野枣。
其中几枚,你放在炼丹房,说等师兄我研成粉末,研习草木药性。”
来人笑而不语。
海琼越听越觉得古怪。
墨竹这番话,根本就是胡编的。
当年在方寸山,李晏从来没有去后山摘过什么野枣。
可若是一时口误,对方不该顺着点头。
更不该,从头到尾只说些,贫道不过顺水推舟之类的话。
海琼心念电转。
她忆起一事,逼上前去:“李师弟,上回五行山一别,你让我记取经一路见闻。
我与墨竹核对了三遍,总觉有一处记岔了。
黑风山黑熊精,你当日以何物收取了他的袈裟?”
来人道:“以竹杖轻点其肩,化去其戾气,将袈裟取回。”
海琼心头杀意暴起。
眼前这人,满口胡言!
但海琼终究是海琼。
她强压杀机,淡淡道:“原来如此。
师弟一路辛苦,我与师兄也有一桩喜事相告。
前月,我们在流沙河东岸发现了一株古藤,藤上结了两枚青果,形似娃娃。
我试以丹火淬之,竟化出两缕仙气,品质极高,已成二粒还婴丹。”
说着,她往内室一指:
“我其中一粒用在你那《西游释厄》书简之上,另一粒还在炉中。师弟随我来看看?”
来人犹豫了一瞬,笑道:“好。师姐的丹法,我信得过。”
三人起身往后室走。
海琼在前,推开一扇竹门。门内一尊铜炉,炉中余烬尚温,三枚寻常丹药悬浮,暗光幽幽。
海琼指着当中一枚:“师弟请看,这便是还婴丹。”
来人凑近去看。
墨竹原本落在后面,低喝一声:“动手!”
海琼左手一翻,三枚金针呈品字形疾射而出,分取来人眉心、咽喉、心口。
与此同时,墨竹双手结印,整间草庐轰然一震,四面竹壁上涌出数百道金纹。
那是他布在庐中的杀阵,此刻尽数激发,将整个后室封成绝地。
可那李晏只微微一笑,身形如烟,轻巧巧地从金针之间穿过。
金芒射在他身上,仿佛照进虚影,竟连衣角都未沾着。
“你果然不是他。”墨竹面色骤冷。
那假李晏不再伪装,怪笑一声,竹杖横挥,杖风撕裂竹墙。
轰地一声,草庐半边坍塌,尘土腾起。
他从月光中走出,面容虽未变,但周身青气尽去,灰雾翻涌,如千百条毒蛇在身周游走。
“两个金仙,也敢在本君面前耍花枪。”
声音冷厉,脸上露出一个与李晏绝不相称的阴笑。
海琼心头大震。
她立刻放出丹火,金焰如潮,绕体三匝,将她与墨竹护在其中。
那灰雾碰到丹火,好似肥肉入镬。
“你是归墟的神君!”墨竹沉声道。
“本君名号,你们不配知道。”
假李晏一步步逼近,“本君只问一句: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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