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信息]:bqg.info 超级好记!
假李晏微微笑道:“大圣,且慢动手。对面这两个冒牌货,还需仔细盘问。”
悟空看得火冒三丈,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好你个冒牌货!吃俺老孙一棒!”
“等等!”李晏一把按住手腕。
“兄弟,你拦俺做甚?”
“大圣,你看看他们后面。”
悟空定睛一看,心头大惊。
假悟空和假李晏身后,跟着几个人。
假唐僧双手合十,面色悲悯:“悟空,悟净,你们快看看,这是谁变化成贫僧的模样?”
假李晏说:“法师莫慌,有贫道在。”
假悟空提起棒子,朝地上扫去:“先把这些冒牌货打杀了再说!”
眼见假悟空的棒子就要落在真八戒身上。
猴子再按捺不住,金箍棒横出,挡在前面。
双棒相交。
当!
地动山摇。
假悟空倒退三步,甩手惊道:“好大的力气!!”
“放屁!俺老孙才是真的!”
“呵!”假悟空冷笑,“俺老孙在花果山的时候,你还在石头里呢!”
“在花果山?”真悟空也冷笑,“那俺问你,你师父是谁?”
“俺师父是唐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去西天拜佛求经。”
“俺问的是传俺本事的师父!”
假悟空面色一变,旋即恢复如常:
“俺乃是天地所生,无父无母,有何师承?你问这个,莫不是想套俺的话?”
真悟空听到这句,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幻境能复制一切,却复制不了他与须菩提祖师之间的那段经历。
李晏在旁低声说:“大圣,这幻境所化之物,能复制你我所思所见。
却复制不了我们心中深处的秘密。
方寸山之事,是你我独有的记忆。”
“那接下来怎么办?”
“这幻境真假交织,已经生出了灵性。”
“怎么讲?”
“你看他们的眼睛。”
真悟空凝目看去。
金睛火眼,灿烂如星。
假李晏的眼睛,清澈见底,温润如月。
可在那深处,有一层灰雾。
这层灰雾,便是那东西的分身。
它用钟声创造出这些幻相,再让幻相拥有我们的一部分记忆和能力。
它们还以为自己是真人。”
“它们当真以为?”
“若非如此,这幻境便会有破绽。这头天魔最高明之处,就是让你自己和自己打架。”
“若俺老孙将它们打杀了呢?”
“杀的越多,它生的就越多。”
“那岂不是没完没了?”
“大圣,你且听我说。
天魔的本体就藏在这座山中。
用钟声制造幻相,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只要找到钟声的源头,将它破了,这幻境自然消散。”
“现在这状况,你走得开吗?”
李晏看了看地上的师徒三人:“走不开。
他们陷入幻境太深了。
若我此时强加干预,反而会伤及神魂。”
“那怎么办?”
“大圣,你需替我走一遭。”
“去山顶?”
“对。找到那口钟,破了它。”
“可俺老孙若走了,他们怎么办?”
“贫道来拖住这些幻相。”
真悟空磨了磨牙:“要是假的你比真的你还能打呢?”
李晏笑了:“大圣,你信不信贫道?”
“信!”
“那便去。这里交给贫道。”
悟空再不犹豫,一个筋斗云,往山顶方向翻去。
“休走!”假悟空厉喝,同样翻起筋斗云追了上去。
假李晏也要动,却见真李晏将竹杖往地上一顿,清光荡开,将假李晏的去路拦住。
“怎么?”假李晏笑道,“你想与我论道?”
“不。”李晏道,“我想与你比比,谁才是假的。”
假李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两人站在山道两旁,各自握着青竹杖,面对面,仿佛照镜子一般。
若不是真假未知,这两个人站在那里,任谁也分不出哪个是真的。
假李晏先开口了:“你看上去很自信。”
“你看上去也是。”
“可知你这一挡,他便追不上了。”
“他一定追得上。”
“哦?你的遁法,与我的一般快。”
“你又不是我。”李晏淡淡道。
假李晏一怔。
只这一瞬间,清光疾射。
如青烟般飘到假李晏身前,竹杖点了过去。
假李晏急忙举杖格挡。
两根竹杖相交。
笃。
假李晏面色大变:“你的修为?!”
“比你高。”
李晏竹杖前送,逼退对方。
“这不可能。我与你有同样的道法,法宝,记忆。”
李晏纠正,“没有我的道。”
假李晏嗤笑,“修道修的是法,有法方能近道。
你有的法,我都有。
你的记忆里有的一切,我都有。
你的道,凭什么我没有?”
“道,不在记忆里。”
李晏手腕一翻,竹杖化作漫天杖影。
假李晏依样画葫芦,同样使出这套杖法。
两人杖影交织,一时间分不出彼此。
可打着打着,假李晏就发现了不对。
李晏打在他没想到的地方。
明明是同一种杖法,但李晏用出来,却是浑如天成。
杖与身合,身与心合,心与道合。
假李晏莫名迟了半分。
哪怕半分,也是天堑啊。
“为什么!”假李晏越发急躁。
“你只在模仿。”李晏道,“却不知招式背后的道理。”
“??”
李晏回杖一点,正中假李晏胸口。
假李晏倒飞出去。
他躺在地上。
李晏却没有追。
毕竟,这样的伤害,对幻相来说,根本不致命。
假李晏的身体如烟般散开,又在十步之外重新凝聚,毫发无伤。
“这就是你的道?”假李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也不过如此。”
“贫道根本就没想伤你。”
“哦?”
“你被我打了,却没有消失。”李晏微笑着说,“说明贫道方才的话,你听进去了。”
假李晏脸色微变。
“我说你不是我,你没有我的道。
若不信,方才便不会迟疑。
否则,即是信了三分。
这幻境中,你愈是觉得自己是假的,就更加容易消散。”
“你!”
假李晏身形晃动,灰雾散出几缕。
紧接着。
仰天长啸,山间风声大作,灰雾又回到了他的体内。
“你以为这样就能破我?痴心妄想。”
“我的确不是你。”他说,“我比你更好。”
说罢,身形暴涨,化作一团灰影,朝李晏压来。
李晏抬杖,清光如月,照彻山野。
可那灰影碰到清光,将其吞噬。
“你以道心为光,我便以妄心为暗。
你的道,比妄更亮吗?”
灰影中传来桀桀怪笑。
“这山中的钟声,会击碎所有的光明。”
李晏感觉到竹杖震颤,清光越发弱了。
侧目看去。
自己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兀自蠕动。
道人面色渐渐凝重。
“咣!”
一声巨响从山顶传来。
又是一声。
咣!
灰影开始溃散。
“不……不可能……”
李晏耳边传来钟声。
清越悠扬,让人精神一振。
咣——
灰影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布满细纹。
“他……他真的找到了……”
假李晏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那口钟,被大圣打碎了。”
“不!钟打不碎!那钟是~”
话音未尽,假李晏的身体已然碎成了无数片。
李晏看着那些灰烬,并未放松警惕。
到了唐僧面前,按住其后背。
清光灌入。
唐僧身上的灰纹开始消褪。
“法师,醒来。”
“法师。”
“法师。”
唰!
唐僧睁开了眼。
就像一个人从噩梦中醒来,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
“贫道在。”
“悟空呢?”
“去山顶破钟了。”
“钟……”
唐僧捂住胸口,“贫僧一个人,被困在铜钟之中。日日夜夜,不见天日。”
“法师所见,俱是幻境。”
“可幻境中的感受,都是真的。贫僧在钟里,被关了整整三个月。”
李晏心中一沉。
三个月。
唐僧在幻境中度过的时间,与现实不同。
外面不过一会儿,里面可能已经过了许久。
让人在幻境中无限延长痛苦吗?
“这三个月里,贫僧听见了无数声音。”
“?”
“佛祖讲经,观音说法。法师诵戒,也有众生痛哭,妖魔咆哮,还有那恶鬼嘶鸣。”
唐僧低着头,“可到最后,它们都变成了贫僧自己的声音。”
唐僧眼中血丝密布,“贫僧在钟里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去西天取经?”
“你如何答?”
“贫僧答不上来。”
唐僧紧咬着牙关。
“到后来,贫僧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这问题。”
“这便是此魔的手段。”李晏道,“用汝之念,困汝之心。”
“道长,贫僧现在出来了。可那问题还在。”
“在便在。”
唐僧一怔。
“修行之人,心里哪能没有几个答不上的问题?”
李晏淡淡道,
“弥勒尚在龙华树下入定,阿弥陀佛亦发四十八愿。
佛法广大,不代表什么都能想通。”
“可贫僧若想不通,如何能取到真经?”
“经不在通。”
“你想通了,去的便是灵山。反之,去的也是灵山。”
唐僧低头不语。
良久,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沙僧和八戒也相继醒来。
八戒一醒来就嚎:“俺老猪的地瓜!俺老猪的糖饼!全是假的!都是假的!
那妖精变成高翠兰给俺老猪做了一桌吃的!
俺刚咬了一口红烧肉,就醒了!”
沙僧揉了揉脑袋:“老沙在梦里,看见流沙河的水干了。
河底写着,放下担子,回家去。幸好老沙没松手。”
李晏闻言,心中稍安。
这三人,本性不坏。
纵陷幻境,亦各有所守。
但此时并非说教的时候。
他望向山顶。
暮色愈浓。
山顶上。
真悟空翻着筋斗云,如同一道金光划破夜空。
假悟空紧随其后,速度分毫不差。
两人在半空中纠缠,翻翻滚滚,打过了大半个山岭。
金箍棒与金箍棒相交,声若雷霆。
“你逃不掉的!”假悟空厉喝。
“俺老孙为何要逃?”
悟空嘴上说着,心中却越发焦躁。
这假猴子确实厉害。
不仅是模样神通,连招式路数都一模一样。
他向右,对方也向右。
他变作麻雀,对方也变作麻雀。
他翻筋斗云,对方也翻筋斗云。
就像在和自己打架。
可就在他分神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下方山道上的一个细节。
那里,他看见假悟空和假李晏正在追赶唐僧师徒。
不对!
他心里一跳。
“悟空!悟净!你们在哪儿!”
身后,假悟空面目狰狞,挥棒便打。
“住手!”
真悟空不假思索,一个筋斗翻了回去。
金箍棒扫出,将假悟空逼退。
“莫怕!俺老孙在此!”
唐僧抬头,眼中满是感激:“悟空!”
可他身后的沙僧和八戒,却突然变了脸色,一起举起兵器朝真悟空打来。
“这猴子是假的!他打伤了猴哥!”
什么?
真悟空愣了一瞬。
地上躺着一个悟空,头上金箍崩裂,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猴哥被那妖猴打伤了!”八戒哭道。
“好你个冒牌货!”沙僧怒目而视。
真悟空血液上涌。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就是真的,可怎么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成了假的?
“你们瞎了眼!”他怒吼,“俺才是真正的孙悟空!”
“那地上的是谁?”唐僧问。
“那是假的!”
“假的身上,怎么会有金箍?”
真悟空低头去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没有。
“你连自己有没有金箍都不知道?”假八戒嘲讽道。
“师父,这猴子是假的,快念紧箍咒!”
唐僧看向真悟空,口中开始念咒。
咒语一起,真悟空头颅收紧。
剧烈的疼痛传来。
不对!
他从未带上过什么紧箍!
那玩意早被他兄弟收走了!
好险。
竟是险些中计。
真悟空心有余悸。
这幻境一环套着一环。
若再迟半息,他可能就被自己的怀疑逼疯了。
“好个贼天魔!”悟空恨恨道,“等俺找到你的老巢,一棒子把你打成飞灰!”
他重新确认了方向,朝山顶飞去。
可飞了半炷香的工夫,他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鬼打墙?”
悟空冷笑。
此类伎俩,他当年大闹天宫时便已领教过。
不在话下。
停下来,运起金睛朝四周望去。
山间弥漫着一层灰雾。
“好家伙,将整座山的因果线重新织过了。”
悟空虽不如李晏那般精于推衍,但跟了这么久,耳濡目染,也名了了。
这山中的道路,被神通重新编织。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原点。
除非他先破开这层因果网。
可破因果,并非他的所长。
正为难时,耳边忽然传来李晏的声音。
“大圣,以东为始,南行三十六步,再折而向西,走七十二步,如此反复三次。”
“兄弟?”
“大圣,这是贫道以心念传音。你只管照走。
走三十六步,停下念一句唵字咒。
七十二步,念吽。
如此九转,自见出路。”
悟空依言而行。
如此反复三次。
前方灰雾散开,露出一条羊肠小道,直通山顶。
“好兄弟!有你的!”
悟空大喜,提棒便上。
山顶上,有一座破败的古庙。
庙前,那口钟便悬在一棵菩提树上。
钟身上刻着四个梵文古字。
悟空不识梵文,但李晏在传音中告诉他,那四个字是:
“闻声即死。”
“俺老孙偏要听听,这钟能有多响!”
他抡起金箍棒,朝那口钟砸去。
可棒子落下,却砸了个空。
铜钟不见了。
那棵枯菩提树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根麻绳在风里摆。
悟空猛回头,发现那钟悬在身后十丈外,钟口正对着他。
当——!
钟声自响。
钟口之中,涌出无数灰雾凝成的手,朝悟空抓来。
这些手形貌各异,人手兽爪,鸟喙触须。
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悟空挣扎,却觉得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一般。
“混账东西!吃俺老孙一棒!”
钟声不断,吸力越强。
眼见悟空就要被拖入钟中,他想起了李晏的传音。
“大圣,若到无可奈何处,便闭上眼。”
悟空闭上眼。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悟空睁眼。
金睛如电,照穿了灰雾。
他看见了那口钟的本体。
就悬在面前,钟口大开。
用无数人的头骨堆砌而成。
“好个害人的东西。”
金箍棒暴涨十倍,以十二分力气,朝那口钟砸去。
“轰!”
无数头骨四散崩飞,在山风中化为尘土。
灰雾退去。
山顶恢复了清明。
可悟空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悟空,你赢了?”
“你不是俺兄弟。”
“怎么不是?”
“悟空,你连为师都不认了?”
悟空身形一颤。
那个声音太像了。
灵台方寸山上的晨钟暮鼓。
斜月三星洞里,松涛经声。
师父讲道时,音容笑貌,随之涌上心头。
“悟空,回来吧。
莫要再去什么西天取经了。
回花果山去,你的猴子猴孙还等着你。”
“回方寸山来,为师再教你一些东西。”
“别听那和尚的。他只想利用你。”
“你的命运,不该如此。”
悟空的身体开始发抖。
“师父……”他喃喃道。
“对,是我。我在这里。你回头看看,我就在你身后。”
回头。
只要回头。
他就能看见师父。
哪怕只是幻相,他也想再看一眼。
“不。”
“谢谢你让俺看见师父。”
“但假的就是假的。
纵然千般相似,万般动听,少了那一个真字,便什么都不是。”
说完,金箍棒一动。
碎石飞溅中,他听见了一声惨叫。
天旋地转。
悟空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半山腰的草坡上。
天已经全黑了。
𝙱 𝑄 ⓖ.𝑰n f 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