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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扇断裂的木门向内敞着。

屋里没点灯,暗得很。

沈四郎左手死死抠住那根粗木药铲的握柄,将身体大半的重量压上去。

他拖着那条完全无法落地的右腿。

往里屋的床榻边挪。

药铲的底端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沉闷的刮擦声。

笃。

刺啦。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角落里,一盏缺了口的菜油灯在冷风里摇晃。

火苗只有黄豆大小。

沈老太刚才已经让人把刘翠翠从厨房隔间抬了过来。

跟干枯如柴的沈丰并排放在这张宽大的旧木榻上。

沈四郎挪到榻前。

他停住。

胃里猛地一阵翻腾。

他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肚子里空荡荡的。

一股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那股原本充斥在屋里的、甜腻的冥息散味道正在变淡。

取而代之的,是刘翠翠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恶臭。

那是一种陈年腐肉混着焦糊檀香的味道。

极其刺鼻。

熏得沈四郎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脖颈里,冰凉。

刘翠翠躺在榻外侧。

她还没有死透。

但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癫狂状态。

她双眼暴突。

眼白上布满了一道道猩红的血丝。

枯瘦如柴的双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乱抓乱挠。

十根手指弯曲着。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木屑。

“别过来……”

她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

“冤有头债有头……是刘家逼我的……”

她拼命往榻里侧缩。

双腿在被褥上乱蹬。

唯恐沾染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沈四郎知道,她把进屋的人当成了索命的冤魂。

必须按住她。

这女人是沈家洗清污名的唯一活口。

不能让她就这么疯死过去。

沈四郎把左手的药铲往身前挪了半寸。

木棍抵住青砖缝隙,稳住身形。

他伸出右手。

那只因为昨晚神识透支而不断痉挛的右手。

此刻还在不规则地抖动。

五根手指像是不听使唤。

他咬着牙。

深吸了一口冷风。

强行将五根手指绷直。

一把按在刘翠翠的肩膀上。

手底下的触感像一根绷紧的枯树枝。

没有多少肉。

骨头硌得沈四郎掌心生疼。

刘翠翠感受到触碰,挣扎得更加剧烈。

她猛地一挥手。

长长的指甲直接划过沈四郎官服的袖口。

将那层布料刺啦一声撕开一条口子。

沈四郎身子一歪。

重心偏移。

悬空的右脚踝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脚外侧重重地磕在木榻的硬木边缘上。

咚。

一声闷响。

骨头缝里像扎进了无数根倒刺。

那种皮肉紧绷得快要裂开的剧痛,瞬间顺着小腿骨直冲后脑勺。

沈四郎喉咙里闷哼了一声。

嘴里涌起一股发咸的血腥味。

他没松手。

右手手指死死扣住刘翠翠肩井穴的位置。

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力道往下压。

门外一阵冷风刮进来。

吹得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暗。

沈四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院子那扇大门的门轴早该换了,回头得找村口的木匠打个新的。

他摇了下头。

把这杂念甩出去。

沈伊珞就站在他身侧。

她没有去捂鼻子。

左手臂上那道被马车门框划破的伤口,被冷风一吹,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她微微蜷缩着左臂。

将手臂贴在胸前,避免碰到榻沿。

右手探入怀里。

摸出了一枚温润的灵泉药丸。

她盯着刘翠翠那张扭曲的脸。

她能看到刘翠翠头顶那团灰败的死气正在急速扩散。

马上就要盖住最后一丝生气。

时间在油灯的跳动中一点点流逝。

戌时二刻。

刘翠翠疯狂扭动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

乱抓的双手停在半空。

她暴突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沈伊珞。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那只因为挣扎而青筋暴起的右手。

突然极其缓慢地、摸向了自己脑袋底下的枕头。

沈四郎手指一紧。

以为她要拿什么凶器。

但他没动。

只是把按在肩井穴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刘翠翠的手在枕头底下的夹缝里抠挖着。

指甲刮在粗布面上。

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片刻后。

她把手抽了出来。

掌心里攥着一个东西。

她颤抖着。

将那只手伸向沈伊珞。

手腕抖得厉害,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晃。

沈伊珞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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