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被打翻的野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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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把左臂收紧,紧紧护住珞宝的后背。
不能让这股脏气熏着她的乖宝。
沈老大捡起最后一块碎瓷片。
他直起身,把木托盘往腋下一夹。
转身往灶房的方向走。
没回头,也没再看刘翠翠一眼。
他的背影在阴冷的风里,显得格外佝偻。
刘翠翠站在门口,看着沈老大走远。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直到沈老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她脸上的癫狂才一点点褪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冷静。
她转过身,走进屋里。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沈老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腿上的疼劲稍微过去了一点。
她没走。
她托着珞宝,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那扇半开的窗户下。
青砖上的凉气透进鞋底。
她把自己藏在窗棂的阴影里,透过缝隙往里看。
屋里光线很暗。
只有一盏没拨亮芯子的油灯,在桌角摇晃。
刘翠翠站在红木圆桌旁。
桌面上溅了几滴刚才泼出去的野菜汤。
灰绿色的汁水油腻腻地凝在木纹里。
她没去擦。
她伸出右手食指。
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垢。
她把指尖按在那滴油腻的汤水上。
用力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划动。
“吱——”
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像老鼠在夜里啃床腿。
刺耳,让人后背发毛。
沈老太眯起眼睛。
刘翠翠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
接着,在旁边又画了一个。
然后是第三个。
三个圆圈首尾相连,像个倒扣的品字。
画完三个圈,刘翠翠停顿了一下。
她把食指竖起来。
在三个圆圈正中间,重重地点了一下。
三圆一点。
沈老太的呼吸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桌面上的那个符号。
这画法她见过。
早年逃荒的时候,那些走村串巷的货郎,或者道上做黑买卖的暗客,会在墙根底下留下这种记号。
这是用来接头的暗语。
刘翠翠在跟谁接头?
沈家大房的院子里,怎么会留下外人的记号?
沈老太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冷汗顺着脊沟往下淌,湿透了里衣。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珞宝。
右手的食指不小心蹭到了包裹。
钻心的疼。
她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声闷哼。
屋里。
刘翠翠画完符号,直起腰。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屋里没人。
这才伸手探进怀里。
她摸索了半天。
从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左手死死攥着的,是一块发黑的碎银子。
那银子成色极差,表面坑坑洼洼,根本不是官府流通的雪花银。
这是黑市上倒手的脏钱。
右手捏着的,是一张泛黄的草纸。
纸张很粗糙,边缘起了毛边。
沈老太透过窗缝,一眼就认出了那纸的纹路。
那是走街串巷的人用来记暗账的料子。
那是货郎的密信。
刘翠翠把那块发黑的碎银子举到眼前。
昏暗的油灯下,银子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光。
她的眼神死死黏在上面。
透着疯狂的贪婪。
她把银子贴在脸颊上蹭了蹭。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但她脸上的肌肉却放松下来。
沈老太站在窗外,手脚冰凉。
这贼妇,是真的把沈家卖了。
她不仅卖了,还拿到了真金白银的定钱。
堡垒,从里头被凿穿了。
刘翠翠把银子重新塞回怀里,贴着肉放好。
她低下头,看向右手里的那封货郎的密信。
草纸上什么都没写,干干净净。
一阵穿堂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
门外,那摊灰绿色的野菜汤已经冻出了一层冰碴子。
劣质胡椒的刺鼻味还没散干净。
刘翠翠转过头。
看着门槛外地上的那摊汤水。
她突然扯了扯嘴角。
笑了。
那笑声压在喉咙里,嘶哑,干涩。
她慢慢收回视线。
右手食指按在那张泛黄的草纸上。
顺着粗糙的纸面,她的手指缓缓滑动。
在货郎的密信上,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q𝓖.𝐼n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