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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这里领头的?这满池的妖物,可是要祸乱大晋气运?”

沈二伯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这是二两银子,是沈家起早贪黑攒出来的活路!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官爷!”沈二伯声音嘶哑,“这蛙是给县城锦绣阁供的,有县衙凭证!”

他左手往怀里摸,想把那张供货的单子掏出来。

铁统领连看都没看。

“县衙?”他嗤笑一声,“靖王府的令,大过天!”

他左手一抖,从怀里甩开一张公文。

纸张在夕阳下晃了晃。

沈二伯看不清上面的字,只看到那个通红的大印。

沈老四没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公文。

那红印的颜色不对。

正经官印用的是上好的朱砂,干了之后颜色沉稳。

这张公文上的红印,在夕阳下居然泛着一股诡异的紫光。

更重要的是,印章边缘有细微的重影。

那是刻假印的人手抖,或者是印泥调配不匀留下的瑕疵。

沈老四右手悄悄滑进了药箱,指尖碰到了那排防身的银针。

针尖冰凉。

铁统领一挥手。

跟在他后面的十几个府兵涌了上来。

他们手里端着长矛,对着剩下的六个竹筐就挑。

“住手!别动我的货!”

管事沈大柱疯了一样扑上去。

他一把抱住其中一个筐子,用后背挡住戳过来的长矛。

“大柱!”沈二伯大吼。

一个府兵眼神一冷,手里的长矛一转。

他没用矛尖,而是用粗壮的木制矛柄,抡圆了砸向沈大柱。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骨裂。

沈大柱惨叫一声,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砸飞出去。

他重重地跌进旁边的泥坑里,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左侧肋下瞬间塌下去一块。

沈大柱捂着肋骨,在泥水里缩成一团,张着嘴却喘不上气。

沈老四的目光瞬间扫过沈大柱的伤处。

左侧,第三到第五根肋骨。

看他呼吸的幅度,断骨很可能已经逼近了肺腑。

不能乱动。

沈老四松开摸针的手,抬腿就要往泥坑那边走。

“别动!”

两杆长矛交叉着递过来,冰冷的铁刃直接抵在了沈老四的喉咙上。

锋利的边缘贴着皮肤,激起一层小疙瘩。

沈老四停住脚。

他被迫举起双手,动作极其缓慢,站定在原地。

他的呼吸频率诡异地保持在每息四次。

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

他冷冷地看着马背上的铁统领。

“肋骨断裂已刺入肺腑。”沈老四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不是在求情,是在报一个医案。

“若再动他,人死在靖王封条下,便成了屈打成招的死证。”

拿矛的府兵愣了一下。

他们没见过被刀架在脖子上还能这么说话的人。

那眼神里透出来的冷意,让人后背发毛。

铁统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沈老四一眼。

“死证?”他冷哼,“妖言惑众的刁民,死了也是白死。”

沈二伯彻底疯了。

那些被挑翻的筐子,那些在泥水里被踩碎的牛蛙。

还有躺在泥坑里生死不知的沈大柱。

他手里的十文钱早就嵌进了肉里,掌心流出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没有护住痛处,也没有再试图讲理。

他猛地扑向铁统领的黑马。

他张开嘴,竟是试图用牙齿去撕咬马腿上的皮护甲。

“二爷!”沈老四厉声喝道,但他被长矛死死抵住,没法上前。

黑马受惊,嘶鸣着抬起前蹄。

旁边的两个府兵迅速冲上来,一脚踹在沈二伯的膝弯上。

沈二伯身子一矮,重重跪在泥水里。

两只穿着硬底官靴的脚踩在他的肩膀上。

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按进了烂泥里。

泥水灌进他的嘴里,鼻腔里。

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类似老牛濒死时的嗬嗬声。

指甲在旁边的青石板上抓挠,抠断了半片指甲盖,留下一道道带血的白痕。

那些府兵还在继续破坏。

剩下的筐子全被挑翻。

一百六十斤牛蛙,沈家全村人的心血,变成了一地血肉模糊的烂泥。

空气中弥漫着被踩碎牛蛙的腥气和泥土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残阳彻底沉了下去。

昏暗的夕阳余晖洒在池塘边。

铁统领坐在马背上,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封条。

那张封条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俯下身,动作粗暴地将封条拍在池塘边那块立着的石碑上。

啪。

声音在空旷的池塘边回荡。

沈二伯的脸被死死按在泥水里,泥浆糊住了他的半只眼睛。

他只能用剩下那只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石碑。

盯着那张带血的封条。

那上面的红印,是靖王府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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