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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三体游戏(之四)烈焰(第1/2页)

星迷迷糊糊地被一阵动静吵醒,揉着眼睛看见史强带着豆豆走进了办公室。豆豆手里拿着一个蜜雪冰城的冰淇淋甜筒,正小口舔着。

汪淼一眼就看见了冰淇淋,以及豆豆嘴角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深色的卤煮汤汁。

“你带豆豆都去哪了?吃了什么?”汪淼看向史强。

史强刚张嘴想说什么,豆豆已经抢先一步,声音清脆:“史叔叔带我吃了卤煮,还有冰淇淋!”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钟。星在一旁使劲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史队啊,这还忽悠啥呢?”

汪淼倒也没真生气,只是无奈地看了史强一眼,转头对星说:“走吧,回游戏。”

再次接入游戏,汪淼和星便看见墨子正熟练地调出游戏操作界面,将时间的流逝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一轮红日如约跃出地平线,光芒万丈,迅速驱散了夜晚残留的寒意。大地上星罗棋布的冰封湖泊开始解冻,冰层碎裂的“咔嚓”声如同大地苏醒的低吟。原本被沙尘覆盖、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冰面渐渐消融,变成一面面清澈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仿佛大地睁开了无数只明亮的眼眸。

从金字塔顶端俯瞰,浸泡的细节虽看不真切,但能看到湖边的人影如同被唤醒的蚁群,迅速增多、聚集,死寂的世界再次被澎湃的生机与喧嚣填满。

“多么壮丽的重生!文明的脉搏再次有力地搏动!”墨子陶醉地望着脚下复苏的景象,对汪淼说,“您不投身于这伟大的新生吗?刚刚复活的女性,此刻对爱情最为渴慕……”

紧接着,墨子的语气带上了一种盖棺定论般的自信:“你们在这里再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游戏已经终结,我,墨子,是最终的胜利者!宇宙的奥秘已被我这台机器彻底洞悉!”

“您的模拟宇宙作为一台机械造物,其精密复杂程度确实令人叹为观止,”汪淼平静地看着那缓缓运转的巨大铜球,语气波澜不惊,“但对它所做出的预测嘛……哦,墨子先生,我能否借用一下您那架大型望远镜观测一下天象?”

“当然可以,请自便。”墨子大方地对着那架高大的青铜望远镜做了个手势,显得胸襟开阔。汪淼走到望远镜前,调整了一下角度,立刻发现了问题:“要直接观测太阳,这强光太过刺眼,无法目视。”

墨子微微一笑,走到旁边一只古朴的乌木箱前,取出一块圆形的黑色薄片,薄片边缘镶嵌着青铜框。“加上这片特制的烟熏水晶滤片,”他解释道,小心地将薄片插入望远镜的目镜前方,“它能有效削弱强光,保护你的双眼。”

汪淼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缓缓转动沉重的望远镜筒,将巨大的镜口对准了已升至半空的太阳。

透过烟熏滤片,太阳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出来,不再刺眼。汪淼不得不承认墨子的想象力有其合理之处:眼前的太阳,确实像一个通向无边灼热火海的孔洞,是某种更宏大存在的一部分。但当他凝神细看时,立刻发现了关键异常:这个太阳的中心,有一个极其明亮、致密得如同固态金属的小小核心!如果把整个太阳看作一只巨大的眼眸,这个核心就是它的瞳孔——“日核”!日核虽小,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滤片的强光。而包裹着日核的外层,则显得飘忽不定,呈现出一种明显的……气态特征?更关键的是,他竟然能透过那厚厚的外层热晕,隐约看到内部那个明亮核心的轮廓!这只能说明,太阳的外层是处于某种透明或半透明的状态,它自身的光芒,很可能大部分是来自核心光芒的散射!这个太阳图像的细节之丰富、结构之真实,远超汪淼的预期,让他内心受到强烈冲击。他再次确信,这个游戏的幕后设计者,在看似简洁的世界表象之下,刻意埋藏了海量的、基于真实物理法则的细节,如同深埋的宝藏,等待着具备慧眼和科学素养的玩家去发掘。

汪淼直起身,脑海中飞速运转,思考着这个太阳结构对墨子模型的颠覆性意义。一丝兴奋的战栗感沿着脊椎蔓延开来。由于游戏时间被加速,太阳已渐渐西移。汪淼立刻调整望远镜沉重的基座,紧紧追踪着它,一直目送它沉入遥远的地平线之下。夜幕如厚重的黑色绒毯轻柔地覆盖了大地。地面上燃起点点篝火,如同散落的星辰,与夜空中渐次显现的繁星交相辉映,构成一幅深邃静谧的画卷。

汪淼小心地取下望远镜上的黑色滤片,将镜头转向浩瀚的星空。他观测的重点,是那神秘莫测、在墨子口中只是“尘埃”的“飞星”。

很快,他就捕捉到了两颗的踪迹。他只能对其中一颗进行初步的观察,天色便再次放亮。他毫不犹豫地重新装上滤片,继续追踪观测太阳……汪淼就这样在金字塔顶的平台上,废寝忘食地连续进行了十多天的天文观测。观测、思考、再观测……他完全沉浸在这种探索宇宙奥秘的巨大乐趣之中,几乎忘记了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游戏的加速时间流反而成全了他的观测。天体的运行轨迹、太阳结构微妙的变化、飞星的位置移动……在加速的视野里,都变得更加清晰可辨,规律更容易被捕捉。

星则抱着另一架稍小的望远镜,像追捕狡猾猎物一样追着另一颗飞星。“别跑!让我看清你的真面目!”她对着目镜念念有词,仿佛那飞星能听到她的呼唤,在和她玩着躲猫猫。渐渐地,她也有了自己的发现,兴奋地分享:“汪叔!我这边这颗!单个飞星的轨迹好像是固定的!像在一条固定的轨道上滑行!但要是两颗同时出现,”她的语气变得困惑,“它们的轨迹就……就乱套了!互相拉扯,毫无规律!像两个醉醺醺的莽汉在打架!”

汪淼点点头,星的观察与他发现的现象一致,这绝非漂浮的尘埃能解释的运动轨迹。

恒纪元开始后的第十七天。按照墨子的万年历推算,日出时间已过去整整五个小时。

然而,大地依旧笼罩在沉沉的、令人窒息的夜幕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曙光。寒意如同无形的冰蛇,缠绕着大地上的每一寸土地。

金字塔下方,早已是人山人海,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无数摇曳的火把在寒冷的夜风中汇聚成一片跳跃的、惶恐的光海,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人们焦虑而恐惧的面孔。

“太阳可能不会再升起了,”汪淼走到正伏案奋笔疾书、沉浸在编纂世界第一份万年历巨大喜悦中的墨子身边,声音低沉,打破了平台的沉寂,“结局,恐怕会和137号文明一样,在绝望的严寒中终结。”墨子闻声抬起头,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无比自信、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笑容。他抚摸着精心打理的胡须,仿佛在安慰一个杞人忧天的孩子。

“放心,海人先生,”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太阳必将升起!恒纪元必将延续!我已经完全掌握了宇宙机器的运转法则,我的理论完美无缺,我的预测,绝不会有错!”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自身理论和造物的坚定信念,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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