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人心最崩之时,便是最好收网
[笔趣阁信息]:bqg.info 超级好记!
昨日暮色掀起的那一点暗流杀机,被死死压在了青砖巷陌的角落之中,未曾外泄半分。
整座行宫依旧维持着大典在即的肃穆安稳,禁军巡夜有序,宫灯次第明灭。
文武官吏各司其职,无人知晓昨夜有一枚深埋数年的暗子,已趁着夜色缝隙,悄然脱笼而去。
天微亮,东方翻起一抹鱼肚白。
晨雾漫过山腰,轻薄如纱,拂过朱墙琉璃,洗去一夜尘嚣。
行宫次第响起晨钟,绵长悠远,震散残夜余雾,也敲醒了蛰伏整宿的风波。
崔府别院,坐落于行宫外苑一隅,清幽雅致,不涉中枢权政,却就近俯瞰行宫大半动静,是崔文和坐镇骊山的临时居所。
烛火燃了整夜,直至天光破晓,才堪堪吹熄。
崔文和端坐案前,一身藏青锦袍熨帖规整,鬓角微霜,眉眼是数十年身居高位养出的深沉城府。
他一夜未眠,案前堆叠着雍州城防丶行宫物资丶大典规制的各类卷宗文书。
此人半生为官,半生布局,最信一个「稳」字。
越是大事临头,越是谨小慎微,不容半分疏漏。
龙运大典关乎北秦四百年国运,关乎嬴宏毕生翻盘算计,也关乎崔氏一族未来兴衰,他半点不敢懈怠。
昨夜遣心腹管事崔忠巡查杂役各处,原定三更回禀异动,可整整一夜过去,人杳音沉,再无踪迹。
这等反常,让这位雍州重臣心底的不安,一宿未散,愈演愈烈。
庭院外传来急促却不敢放肆的脚步声,数名崔府亲随躬身入内,神色惶然。
「大人!」
为首亲随垂首抱拳,语声发紧,「昨夜奉命搜寻崔忠管事,已于行宫西侧杂役巷廊寻到人了。」
崔文和抬眼,眸光沉冷无波:「人如何了?」
「人无碍,只是昏睡整夜,此刻方才苏醒,神志初定,记忆略有滞涩。」
亲随低声禀报,「崔管事醒来后直言,昨夜暮色时分,在西巷撞见一名杂役婢女,身形诡异,身带阴寒异气,欲上前盘查,却不知被何种手段迷晕,之后诸事不知。」
一语落地,书房内的空气骤然一沉。
崔文和指尖轻轻摩挲玉质镇纸,原本平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阴霾。
行宫之内,龙气镇世,禁制森严。
寻常山野仆役,何来诡异阴寒异气?何来无声无息迷晕资深管事的手段?
他沉声道:「传崔忠。」
不多时,面色苍白丶眼底带着浓重疲色的崔忠被引了进来。
他昨夜昏睡整夜,神魂受扰,此刻依旧头晕气短,不敢抬头直视主上,单膝跪地,伏地请罪。
「属下失职,遭奸人暗算,请大人降罪。」
崔文和淡淡道:「无罪,据实回话即可!昨夜所见,一一细说,不得隐瞒半分。」
崔忠定了定心神,将昨日暮色所见全盘道出。
从秋霜无故凝于草木,到杂役婢女身形单薄丶刻意藏形,再到那股刺骨荒寒丶异于人间气息的诡异质感,最后是眼前一花丶神魂昏沉的迷晕之感,字字真切,句句属实。
末了,他补了一句:「那婢女在行宫内当差已有数月,向来沉默寡言,卑微不起眼,往来无人留意。属下往日巡查数次,皆无异常,唯独昨日傍晚,妖气……异气外泄,藏不住痕迹。」
「卑职苏醒之后,即刻清点西巷杂役名册,那名婢女,昨夜之后,凭空消失,踪迹全无。」
凭空消失。
四个字,如落石入水,彻底击碎了崔文和心中仅剩的安稳。
行宫是什么地方?
是北秦龙根所在,禁阵层层叠叠,暗哨密布全城,禁军昼夜巡逻,飞鸟难遁。
一名默默无闻的杂役婢女,无腰牌丶无通路丶无外援,在迷晕一名资深管事之后,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遁出行宫,消失无踪。
这绝非寻常奸细所能为。
崔文和站起身,踱步窗前,望着窗外破晓天光,神色阴晴不定。
「数月蛰伏,藏形匿迹,人畜无害。」
「偏偏大典前三日,旧伤外泄,暴露行迹,仓促出逃。」
他低声自语,字字剖析要害:「不是无心疏漏,是气运压制丶伤势反噬,再藏不住了。」
能藏在行宫内数月,不被嬴宏深宫暗卫丶行宫禁军丶地底禁制察觉分毫。
能无声无息迷晕武道不俗丶心思缜密的崔忠。
能熟通行宫布防丶暗哨规律丶禁阵缝隙,精准寻到出逃之机。
这般手段丶这般隐忍丶这般潜行秘术,绝非朝堂细作丶凡间刺客所能拥有。
唯有一物。
骊山地底,万古囚笼,溟妖余脉。
崔文和瞳孔微缩,心底寒意丛生。
他早年翻阅过北秦深宫秘档,知晓四百年前嬴氏老祖镇妖封山。
地底囚有溟妖古族余孽,血脉诡异,擅匿形丶通地脉丶能迷魂,与眼前所有特徵全然吻合。
原来这数年,行宫之内,一直藏着一尊妖族暗子。
更可怖的是,这枚暗子能安稳蛰伏至今,无人察觉,偏偏在苏清南入驻骊山之后,方才显露破绽。
其中关联,细思极恐。
「查。」
崔文和骤然转身,语声冷厉,杀伐尽显。
「彻查这名婢女的入籍文书丶当差轨迹丶往来接触之人。」
「清点近半年所有西巷杂役,逐一盘问,逐一核对,但凡有过一面之交丶一言之谈者,尽数拘押问询。」
「传令雍州全城,关闭四门,封锁街巷,水陆关卡一律严查,搜捕这名失踪婢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挖出踪迹!」
命令层层下达,顷刻传遍崔府麾下所有暗卫丶城防私兵。
雍州城晨起的安稳,瞬间被一张无形大网彻底笼罩。
全城搜捕,户户盘查,处处追迹,风声鹤唳。
书房之内,崔忠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躬身补了一句重磅讯息:
「大人,属下昏睡之前,隐约瞥见一丝细节。那婢女出事之前,曾在廊下私会一道青衣人影,身姿挺拔,气机清贵,绝非行宫仆役,倒像是……客院随行之人。」
轰!
这一句话,彻底敲定了所有关联。
客院随行之人。
整个骊山行宫,客院唯有苏清南一行人居住。
青栀丶月姬丶蛮虎,皆是白衣帝王贴身扈从。
崔文和身躯微僵,心头巨震,脸色骤然沉如寒潭。
所有疑点,所有痕迹,所有巧合,瞬间尽数串联。
蛰伏行宫的溟妖暗子,私会苏清南贴身扈从。
数年隐忍,只为伺探行宫中枢秘辛。
一朝暴露,仓促出逃,必然是被暗中接应。
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苏清南,早与地底溟妖一族暗通款曲,私结暗线,布局骊山数年之久!
先前所有博弈丶所有周旋丶所有帝王从容淡定,尽数是伪装假象。
🅑 𝙌 🅖.𝐼n f o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