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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房间里没有声音了。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那个房间是空的。但罗远知道不是空的。他知道那两个人还在里面,因为他们没有出来——门没有开,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他们的呼吸声还被闷在门板后面,虽然听不到,但罗远知道它们存在。

他在等他们出来。

他不急。

段景林在一楼,他的位置距离罗远大概二十米,垂直距离——他在一楼东侧的一个房间里,常小北在他旁边蹲着,其他八个人散在一楼和二楼的各个位置。

段景林蹲在窗户下面,窗户的玻璃早就碎了,窗框上还挂着几片玻璃碴子,在风中微微颤抖,发出很细很细的叮叮声,像风铃,但太难听了,像打碎了一摞碗之后又有人用脚踩那些碎片。他把手伸进窗户的破洞里,摸到了外面的空气。空气是凉的,比室内的温度低一些,说明外面开始降温了,天快亮了之前的那一段时间,气温会降到一天中的最低点。

他把手收回来,在手背上看到了很小很小的一滴水珠。不是雨,是露水。露水开始凝结了,说明空气湿度很大,温度很低,距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之间。

他把对讲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调到最低音量,按了一下通话键。

“周锐。营房一楼。你的人到哪了?”

周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林区里特有的那种空旷的回声——不是真的回声,是林区的树木吸收了高频音波之后留下的那种沉闷的、像隔着被子说话的声音。“林区西缘。丁浩的人撤了。他们没有跟我打,一直在撤,我围不住他们。”

段景林皱眉。“丁浩呢?”

“不在林区。我确认了。他带的八个人里没有他。他可能已经出去了。”

段景林把对讲机从耳边拿开,想了一下。丁浩不在林区。丁浩的八个人在周锐的包围圈里撤了,没有打,一直在撤。丁浩在指挥他们撤——他不在林区,但他的人在听他指挥,说明他在用对讲机指挥。他在哪里?他在一个能通视林区但不能被周锐抓到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哪里?

坡地。李闯在坡地。丁浩如果在坡地,李闯会知道。段景林对李闯这个人了解不多,但他知道李闯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不是他不想撒谎,是他不会。他的脸上藏不住东西。如果丁浩在坡地,段景林的人——林峰或者郭大路——他们的望远镜一定会看到。他们没有报告,说明丁浩不在坡地。

靶场。赵旷在靶场。如果丁浩在靶场,赵旷会知道,赵旷会报告。赵旷没有报告,说明丁浩不在靶场。

废弃营房。

丁浩在这里。他已经到了,或者正在来的路上。段景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丁浩来了。丁浩不是一个会在后面指挥的人,他是那种会在最前线、在最危险的地方、在所有人都需要看到一个稳定信号的地方站着的人。他来了,说明他觉得营房比林区重要。他觉得营房比林区重要的原因只有一个——U盘在营房。不是所有的U盘,是那一个真的。岳鸣把真的U盘放在了营房,或者岳鸣本人就在营房。

段景林站起来。他的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不是骨头,是韧带拉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弹性的、闷闷的。常小北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用手势告诉常小北:你留在这里,守住这个房间,别出去。常小北点头,蹲得更低了,像一个被压扁的弹簧。

段景林走出房间,走进走廊。

一楼的走廊比二楼和三楼都宽,大概是二楼走廊的两倍宽。因为一楼以前可能是公共活动区域,两边是大开间的房间,走廊在中间,宽度大概有三米。走廊的地面上全是灰,灰下面是水泥,水泥有很多裂缝,裂缝里有从墙里长出来的草——不是草,是某种细长的、黄褐色的、已经干枯了的植物,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长,像一根根干了的血管。

段景林走得很轻。他的靴底踩在水泥地上,鞋底的橡胶和水泥地面之间的摩擦几乎不产生声音,因为他把每一步的落地都控制在了刚刚接触的程度——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弓,然后是脚跟,整个接触过程持续大概零点五秒,把压力的峰值分散到了整个落地过程中。

他走到楼梯口,停住。楼梯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转角处有一段没有扶手的区域,扶手在几年前不知道被谁拆掉了,只留下墙面上两个拳头大小的洞,洞里塞满了灰和鸟粪。从那个转角处能看到二楼走廊的一部分——看不到全部,但能看到从东侧楼梯口到走廊中段那大约十五米的距离。

段景林站在楼梯口,没有上楼梯。他在听。

楼上有人在移动。不是跑,不是走,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快速的、有目的性的移动。脚步声很密,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那是至少三到四个人的脚步,节奏很快,但步子不大,说明他们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移动——可能在走廊里,可能在房间里,可能在被隔断成了很多小空间的二楼或者三楼的某个区域。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小的、金属的、清脆的声音。咔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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