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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带的塑料锁扣咬进去了。

那个人低吼了一声,用力挣了一下。他的力量至少是常小北的一点五倍,挣的那一下,常小北整个人被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双脚离地了大概零点几秒。但常小北没有松手,他整个人挂在那个人被扎带拴住的左手上,像一条咬住了就不松口的狗。

那个人站起来,想把常小北甩开。他的右拳又打过来了,这次打在了常小北的护肋上——常小北没穿护具,但那个人的拳头打在他肋骨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闷闷的声音,不是骨头的声音,是拳头打在肌肉和脂肪上的声音。疼,但不是不能忍。

段景林从走廊里冲过来了。

他冲进来的姿势是低着头的,肩膀在前,像一头撞进门的公牛。他的右手抓住了那个人的后领,左手按住了那个人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往下一压。那个人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前栽了一下。段景林借着他往前栽的惯性,把他的身体整个往地上一带。

三个人摔在地上。段景林在最下面,那个人的体重压在他身上,常小北挂在那个人的左手上。段景林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松手,他的右手从那个人的后领滑到了他的右臂上,把那条胳膊拧到了背后。常小北趁这个机会把扎带的另一头从那个人的左手手腕下面穿过去,套到了右手手腕上。咔嗒。两只手被扎带锁在了一起。

那个人趴在段景林身上,挣扎了两下,然后停了。不是因为没力气了,是因为他知道被扎带锁住之后越挣扎锁得越紧,手腕上的塑料边缘会切进皮肤里,疼得钻心。

段景林从那个人身下抽出来,翻身坐在地上,喘了一口气。他的脸上有一道红痕,是那个人挣扎的时候指甲刮的,从左颧骨拉到嘴角,没破皮,但红了一条。

常小北跪在地上,右手还攥着扎带的尾部,手指在抖。他的肋骨上被拳头打到的地方开始发热,不是热,是疼,疼痛在慢慢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

段景林看着他。灯光从走廊里透过来,把常小北的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颧骨上那一小块擦破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点血。他张着嘴喘气,嘴唇干裂,下唇中间那道小口子也渗着血。

段景林说:“你抓住了。”

常小北说:“嗯。”

段景林说:“你说你以前只会在别人背后跟着。”

常小北低头看了一眼被扎带锁住的那个人。那个人趴在地上,侧着脸,一只眼睛看着常小北。那个眼神里没有忿怒,甚至没有不甘,是一种很平静的、审视的、重新评估的目光。他看着常小北,好像在说:你是谁?你刚才做了什么事?你怎么做到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常小北看着那个人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很快,收得也快,像闪电一样,啪地亮了一下就灭了。

他说:“我现在也不在谁背后了。”

段景林站起来,把那个人从地上拽到墙边靠好。那个人靠着墙坐着,两只手被扎带锁在背后,动弹不得。他的耳机从耳朵上掉下来了,挂在肩膀上,耳机里还在传出细微的电流声。

段景林从他肩膀上把耳机拿过来,放在耳边听了两秒。对讲机频率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罗远的声音——那个语调,那个节奏,是罗远。

段景林把耳机攥在手心里,按了一下自己的对讲机。

“周锐。我在营房。一楼控制了一个人。罗远在楼里,可能在二楼或三楼。你的人到什么位置了?”

对讲机里嘶嘶响了两秒,然后周锐的声音传过来,压得很低,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林区。丁浩的人被我围住了。但丁浩不在里面。”

段景林皱眉。“丁浩去哪了?”

“不知道。我围住的是他的八个人。他自己可能已经撤了。可能往你那边去了。”

段景林把对讲机从嘴边拿开,看了一眼常小北。常小北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碰在一起。

“丁浩来了。”段景林说。

常小北把扎带攥得更紧了。

东侧。林区。

丁浩蹲在一棵落叶松的树杈上,离地面大概四米高。这棵树在林子边缘,树干笔直,树冠不大,树杈的分叉大概在四米高的位置,刚好形成一个可以坐一个人但不太舒服的天然座位。他蹲在上面,背靠着树干,腿蜷着,两只脚踩在两个不同的树杈上,保持平衡。

他在这里蹲了大概四十分钟了。

从布防开始,他把八个人分散布置在林区里。不是平均分布,是一个不规则的、像蜘蛛网一样的散兵线——每个人之间间隔大概三十到五十米,每个人负责一个扇区的监听和观察。如果有人进入林区,不管从哪个方向进来,至少会有两个人听到。然后那两个人会通过对讲机报告,丁浩会根据报告的位置调整散兵线的重心,把更多的人调到入侵方进入的方向,形成局部的、临时的、不断移动的防线。

这不是教科书上的防守阵型。这是丁浩自己想的。他想到它的时候,不确定它能不能用。但他用了。用了一个他从来没有验证过的东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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