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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大哥送你离开这里,再不走,你会被那东西吞噬的。」三弟轻声说,「走吧,二哥,走的远远的,不要再回这里来了。」
涅盘圣主浑浊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
「你说得对,看来我确实被那异神影响了,再留下来,怕是要出事。」
涅盘圣主回过身,继续迈向迷雾:
「那么,再见了,大哥,三弟。」
走着走着,他忽然顿了顿,背对着两人说:
「我没有大哥聪明,也没有三弟有力气,为什么最后一口饭要留给我?」
而回应他的,是来自兄弟们的笑声。
这一刻,涅盘圣主再也忍不住,回过头去。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了被迷雾笼罩的世界。
恍惚之中,涅盘圣主回过神来,眼角有一滴眼泪滑落。
方才的一切好事都沦为了梦幻泡影,只留下暴雪之主关切的视线:
「你被那异神的力量迷惑了,再不出来,就要在幻境之中沉沦了。」
看着暴雪之主手中暗淡下去的神器,涅盘圣主知晓他欠了对方一个大人情。
他低声叹了口气:
「抱歉,心有破绽,被那东西钻了空子。」
「正常,我没破绽都差点受了影响。」暴雪之主脸色阴沉的可怕。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没能从幻境中挣脱而出。
倒是涅盘圣主心有破绽,却差点从幻境中脱离……
底蕴虽浅,但这份心性,确实是他老友最合适的继承人。
他沉声说道:
「深红龙座要出问题了。」
「什么?」
还沉浸在和兄弟告别的哀恸中的涅盘圣主下意识问道。
「你先祖当年曾和我说,深红龙座失去了挚爱,且注定在未来失去至亲。」
「他心有破绽,幻之道途对他的克制怕是大到无法战胜。」
「见鬼了?赛里斯其他四阶呢?为什么只有一人孤军作战?」
「做好准备吧,星,必要情况下我们得参战。」
涅盘圣主点点头。
他回想起当时在梧桐神树下看到的涅盘劫火的枯骨。
毫无疑问,正与深红龙座交战的那异神,与涅盘劫火,拼死封存的某个存在很相似。
那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恶臭,几乎一模一样。
确认那异神是敌人,那就够了。
可,正当两人看着深红龙座的攻击渐渐慢了下来,欲出手之时,虚空之中再次传来龙嚎。
这一刻,暴雪之主瞪大了双眼,说:
「怎么可能?心有破绽,还能挣脱那幻音?」
涅盘圣主暗道他俩都能挣脱,没理由实力更强的深红龙座无法挣脱。
可若暴雪之主知晓涅盘圣主的想法,必然拍着大腿说「你懂个屁」。
暴雪之主深知,方才那幻音是奔着深红龙座去的。
他俩承载的不过是10%左右的幻音余波,与那深红龙座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来了!」暴雪之主嗓音激动了起来。
「什么?」
「当然是【深红龙之叹息】啊!」暴雪之主兴奋地说。
然后,让涅盘圣主瞠目结舌的一幕,在他眼前展开。
伴随着龙啸,他放眼看去的宇宙像是被人揉碎的骨骼一般寸寸破裂,又像是亿万颗星辰在同时哭泣。
巨龙昂首,脖颈上流淌着熔岩的光泽,深红的龙息从他咽喉深处喷涌而出,如同毁灭的流光冲入撕裂星河。
那些星空中漂浮着的冰冷星体,被血色一般的龙炎照成了同一种颜色,然后在龙炎的余热中,化作一颗颗被点燃的恒星。
吐息所过之处,星河被撕出一条笔直的伤疤。
有那么一瞬间,涅盘圣主看到了分界线尽头的火光。
那是比涅盘之火更是恐怖的毁灭力量,宛若留存于宇宙,便是万物的天敌。
「不愧是深红龙之叹息。」一旁的暴雪之主兴奋地说,「当然,事实上在伟大者里,大家更喜欢叫它另一个名称。」
「什么?」
「【坎贝尔之怒】!」暴雪之主轻笑道,「不觉得很合适吗?那狂暴的好似席卷万物的怒号?」
然而,涅盘圣主愣了愣。
可他为什么觉得,方才那龙嚎声里,是无尽苍凉与悲伤。
但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转瞬即逝。
他喃喃地说:
「好霸道的力量,这是如今赛里斯战神之七丶比先祖更胜一筹的深红龙座吗?」
……
与此同时,龙座幻境之中。
无尽的迷雾,如同海啸一般将他淹没。
但丝毫没有停步,依旧继续前进。
那些雾气好似活物一般,随着他前进,不断渗透到他身体里。
深红龙座渐渐想起那些已经尘封的往事。
他想起自己当年还生活在一处平凡的村庄。
那时的他心里只想着每天多砍点柴。
冬天要到了,他得准备自己用的柴火,如果有多余的,就拿去小暮家。
然而,伴随着一场从天洒落的血雨,一切都变了。
彼时,九国在赛里斯神性大地下,展开了一场空前激烈的战斗。
伊德利亚王国最后一代红龙之王也在这场战争中陨落。
他并没能亲眼见证那位以红龙证得五阶的众神之王的陨落。
但对方死亡时落下的血雨,影响了包括他所在的村庄周边的所有种族。
酷烈的龙血永久性地改造了他们的血统,也让他们某种意义上成为那位末代众神之王留在人间的后裔。
很多年后,深红龙座才知晓,那场战斗后,九国强者的血染满了周边每一寸土地。
小暮的母亲吉赛尔因为年纪刚好,又得了龙血馈赠,拥有化龙之能,便跟随着远征军前去清剿余孽。
这一去就是三年。
再回来,她已是半神,开始指导起他和小暮的修行。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深红龙座习惯了叫吉赛尔老师。
岁月悠悠,异种战争愈演愈烈。
眼看着徵兵已经从半神蔓延到了传奇,但还不够,还必须徵调很多人,前去参加一场有去无回的战争。
那时的他,在思来想去后,单膝跪在了小暮面前。
他说:
「我已决定报名前往前线,此去怕是难归,小暮,我恐怕难以遵守我们的约定。」
然而,那个女孩却俏皮地眨了眨眼,对他说:
「那……今晚要不要去我的房间。」
「什么?」
「你回不来,至少给我留个孩子作伴吧?」
「可我们还没有结婚。」
「这重要吗?」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爱人有着不亚于男子的豪气干云。
或许确实不重要。
那天晚上,两个温热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潺潺月色如流水,落在两人身上。
小暮困倦之余,偷偷对他说:
「我想用一用魔法技巧。」
「什么?」
「继续这样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孩子。」小暮笑嘻嘻地说,「所以该用魔法用魔法,去赢下那场战争,我会养育好我们的孩子。」
「嗯,如果我们没回来,做好准备,以后让孩子上战场。」
「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爬上我床的?」她得意地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想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再找到小暮时,她脸上的血,怎么也擦不乾净。
一幕幕往事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他的翅膀并未停留。
他一直前进,前进,再前进,那些在幻境之雾下,不断绽放的往事,并不能让他停滞于此。
只是多少会有些孤独。
「都多大岁数了,还是这么不中用。」
突然迷雾之中传来一阵叹息。
是吉赛尔的声音。
一条深绿色的巨龙撕开迷雾,伴随着深红龙座前行:
「不要留恋往事,蠢货,我记得我当年可没有这样教过你。」
深红龙座淡淡地说:
「老师,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借教导之名殴打我。」
吉赛尔嗤笑了一声:
「你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吧?就你小子从小盯着我女儿的眼神,我没打断你狗腿都不错了。」
深红龙座一边飞一边嘿嘿笑着:
「所以呢?老师,小暮最后选择了我,你气不气?」
「我早说过我皮糙肉厚,挨打也没那么疼。」
「可小暮是多善良的姑娘啊,见我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晚上就偷偷来给我上药了。」
吉赛尔冷哼了一声:
「那是我让她去给你上药的,总不能真将自己弟子打坏了吧?」
深红龙座有些惊讶:
「原来您当时真将我当弟子啊?」
「滚!」
「是是是,我这就滚。」
深红龙座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这时迷雾中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飞快点,不要停下来。」
一条银白色的巨龙追上了他和吉赛尔,为他们伴航。
是小暮。
他唯一的恋人,妻子,和孩子们的母亲。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所以,我家的笨蛋应该没忘记这里是幻境吧?」
「没忘记,这不是正在破局吗?」
「嗯,幻境之中眨眼百年,你有心之伤痕,我知道你会陷在这里,所以来提醒一下你。」
「那还挺好的,我好多年没看到我老婆了。」
忽然迷雾散去。
银色巨龙流线般的身体在云海之中穿梭。
「看完了就快点离开吧,星星会引导着你离开幻境。」
深红龙座缓缓闭上了眼,翅膀扇动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她越是这样说,他心中的不舍便越是强烈。
吉赛尔和小暮已经追不上他的速度了,那熟悉而又温暖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心中的刺痛也越发明显。
可,他却化作了撕开迷雾的赤红流星。
轰鸣声中。
幻境被撞碎了。
人首鸟身神不可思议的声音传来:
「不可能,我和【蛇】配合,连众神之王都可能被蒙蔽!你怎么可能……」
回应他的,是迎头挥落的龙之利爪。
鲜血溅满了星空,深红龙座的嘴角已经冒出黑烟。
眼角的泪水被身体的高温化作蒸汽,一滴也没能落下。
「真是愚蠢。」
深红龙座沙哑的声音响起。
眼泪并非爱唯一的表现,忠诚才是最好的证明。
作为男人,他不会背叛他的爱情。
作为军人,他不会背叛他的国家。
所以……
再见故人,只会让他回想起自己到底为何而战。
只是……
终究有点孤独啊!
星星啊,现在你们在看着我吗?
我不会停下来的。
喋血的龙嚎从他嗓子眼里迸发。
龙在叫,龙在哭,龙在发怒。
满腔的愤恨化作吞天的烈焰于此汇聚,然后呼啸而出,吞噬一切。
扭曲的红光肢解星河,在将人首鸟身神吞噬殆尽,余波不减撕裂一切,在宇宙中留下一道骇人的伤疤。
它的惊恐和震撼,都被那红光粉碎。
而深红龙座则悬浮于虚空之中,他的眼角越来越沉。
心灵的破绽,消耗了他太多力量。
但——
「任务完成,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悲伤地看向漫天星河。
「抱歉,身为军人,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所以……」
「所以……」
所以,他不能回归星星,和她长相厮守。
久久不绝的怒吼弥漫着,悲伤蔓延开来。
这世间从未有【坎贝尔之怒】,有的只是一个迷航的孤魂,靠着最后的道标在黑海之中绝望的前行。
「接下来是我的任务了,麻烦您了。」一道声音传来。
终于,疲倦的深红龙座缓缓闭上了双眼。
也不知道在梦里能不能再见你们一面。
……
与此同时,数秒钟前。
稚子梦看向端坐于虚空之中的星辰粉碎者西蒙:
「我先离开了,深红龙座的精神开始动摇了。」
「不用。」西蒙淡淡地说,「稚子梦阁下,龙座大人不需要这种精神保护。」
「你在开玩笑?」
有那么一瞬间,稚子梦还以为西蒙和深红龙座有恩怨,不然何以坐看红龙座被幻境污染?
可西蒙摇了摇头,说:
「做出这个判断的人,是观星者阁下。」
稚子梦皱了皱眉:
「难道我就在这护航,什么也不用做吗?」
「是的,什么也不用做。」
西蒙轻声地说:
「虽然大家都喜欢将龙座大人的吐息称为坎贝尔之怒,但那绝非怒火。」
「那是以无尽痛苦和别离的伤悲为药引,引出的毁灭之力。」
「越是痛苦,越是悲伤,空前的刺激就会引导着龙座的龙炎,释放出粉碎星河的吐息。」
稚子梦半信半疑。
忽然,西蒙开口说:
「你看,异种的绝唱开始了。」
稚子梦扭过头去,便看到了那可怖的红光扫荡眼前的一切。
她惊叹道:「真的是……好可怕的力量。」
「四阶战神第七名,是对外的说法。」
西蒙叹息说:
「以绝望挥剑的龙座大人,这一击能直逼前四,只是……」
「虽然知道这是龙座大人选择的路,但如果不是异种战争要再开,真不想让他回来啊。」
「毕竟……那样的龙座,无疑是时刻在被精神凌迟。」
稚子梦顿了顿,说:
「那你呢?」
「我?」
「你又为何选择来到这里,西蒙?」
星辰粉碎者沉默良久,忽然低声地笑了:
「我是听他们说,能见到老师才来的。」
「现在呢?」
「终究是一场大梦啊。」西蒙压低声音说,「其实我早该明白的,这世间从来没有凭空而来的至高之器,更别说是黑日这种东西了。」
稚子梦停顿良久,说:「节哀。」
「不,我其实没那么哀伤。」西蒙低声说,「当我成为黑日的掌控者之一,我听到了老师遗留在黑日里的声音。」
稚子梦说:
「日之王说了什么?」
西蒙声音很轻:
「没必要怀念我,去成为我,超越我。」
稚子梦叹息:
「所以,十二轮【黑日】其实是日之王最后的绝唱吗?」
「不。」西蒙的声音逐渐变得冷肃,「有继往开来者,又怎么能叫绝唱。」
此时,深红之龙的叹息已经进入尾声。
人首鸟身神烟消云散,独留那一道灵魂撕开空间,朝着一处蔚蓝色的水世界遁去。
「接下来是我的任务了,麻烦您了。」
西蒙的声音传入深红龙座的耳畔,紧接着,压抑至极,如火山一般的力量在他身上蔓延。
稚子梦展开神话形态。
【千变万化梦妖精】已做好万全准备。
一轮黑日撕裂虚空,在神话妖精的引导下,尾随着那道灵魂,重重砸向未来水世界。
西蒙冰冷的声音传来:
「于此见证日之王的荣光,然后……」
「黑日啊,释放毁灭吧!」
一瞬间。
那一方水世界的屏障如黄油一般融化。
漆黑的太阳,落在了世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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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𝚀G.𝑰nf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