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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会的喧嚣渐渐褪去,吃完饭后的众人各自散开。
有几个在经过欧若拉时还忍不住多瞥了一眼。
那努力想压住嘴角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的模样,让学姐看了想打人。
欧若拉最后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坐在原地,直到大厅渐渐安静下来,才悄悄呼出一口气。
诺拉没有走。
她坐在欧若拉身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橘子。
欧若拉有一下没一下的偷偷看她一眼。
终于,诺拉开口了。
「学姐。」
「干嘛?」
「你耳朵红了。」
欧若拉下意识伸手去摸,却发现根本不烫。
她「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诺拉:
「弟妹,你又骗我!」
「谁是你弟妹了?」诺拉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骗你,你怎么可能光明正大转头看我?而且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什么?」
欧若拉警惕了起来。
诺拉嚼完橘子舔了舔指尖,目光落在欧若拉领口边缘一抹若隐若现的痕迹上。
「你说呢?」
她偷偷瞥了一眼在洗碗的伊文,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
「第一夜,感觉怎么样?」
欧若拉的脸腾地红了。
哇,小魅魔,原来你现在变成这样了吗?
还有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
【说好,好像不太矜持】
【说不好,又太撒谎了,那种精疲力竭的感觉,虽然事后有些难熬,但……】
于是她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关你什么事!」
「关我大事了。」诺拉也不恼,将剩下的橘子一口吞下,腮帮子鼓鼓的,「我不打听清楚,下次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进步空间。」
这话给欧若拉都听无语了。
毫无疑问,这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于是她伸手一把捞过正在桌上转圈圈的维多利亚,把她搂进怀里就准备捂住耳朵。
「小孩子不要听这种东西。」
「主人说我已经是大人了。」维多利亚从他手掌下面挣扎出来,歪着头天真道,「欧若拉姐姐害羞了。」
「我没有害羞。」欧若拉平静地将她按回去,「我只是在教你淑女的礼仪。」
在维多利亚的视线里,只能看到欧若拉姐姐饱满的曲线撑起衣衫。
她被那片柔软晃得有些犯困,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小,嘴里嘟囔了句「姐姐好暖和」,就安静了下来。
诺拉单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看着这场闹剧。
「学姐,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欧若拉把已经半迷糊的维多利亚调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才抬起头。
迎着诺拉促狭的目光,她沉默了半晌,声音小的像自言自语:
「……比想像中好。」
诺拉眼睛更亮了:
「哪种好?」
「就是……很热。」欧若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支支吾吾地说,「体温比想像中的要烫,像个大号暖宝宝,但又不会被烫伤。」
「……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着了。」
欧若拉理直气壮的结束了话题。
诺拉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学姐,你一个姬骑士,一场大战下来都没昏睡过去吧?结果在床上……赛琳娜都没那么丢人。」
「赛琳娜?」欧若拉哼了一声,「她哭着喊妈妈时,你怕是没见到。」
这话一出,诺拉的笑容都僵了几分。
然后她叹了口气,歪着头看着欧若拉道:
「学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个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想要不要给你包个红包。」
「……什么红包?」
诺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
「改口费啊,以后你是不是该叫我夫人?」
欧若拉伸手就想去掐诺拉的脸:
「哇,你这家伙!」
「别别别!」诺拉往后一缩,举起双手投降,「我开玩笑的,你打我,我就把你刚才说的话录下来放给赛琳娜听。」
「你录了?」
「没有。」
「那你还敢嚣张。」
欧若拉的笑容危险起来,把昏昏欲睡的维多利亚放在旁边的软垫上,搓了搓手掌说:
「来,让学姐教教你什么叫尊老爱幼。」
诺拉笑着往后躲,两人在桌边闹成一团。
桌角的维多利亚翻了个身,嘴里嘟哝着「妈妈们好吵」,就又睡过去了。
闹够了,诺拉靠在椅背上平复呼吸,目光又落在欧若拉脸上。
她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说真的,学姐,你要是真有什么想法,别憋着。」
欧若拉没好气地说:「什么想法?」
「关于他的,我担心你是觉得没办法脱离我哥,所以才将错就错从了。」
欧若拉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了。」
「说了什么?」
「他说,『那就生吧。』」
「你同意了?」
「我为什么不同意?」
「看来确实很满意。」
欧若拉没忍住,舔了舔嘴。
那动作有些不优雅,却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的妩媚。
毕竟,她可是能让赛琳娜叫妈妈的女人。
「他的……真很夸张。」
「哥,你看她!」诺拉扭头就是举报。
「我说的是流线型的肌肉养眼到夸张,你在想什么呢?」
欧若拉撇撇嘴。
涩怎么了?
你就不涩是吧?
赛琳娜在下界美滋滋吃了十年,是谁私底下急头白脸。
总不可能是她吧?
但凡诺拉掌握的是读心术,而不是情绪感知,她怕是都会一脸无语的在心里骂欧若拉。
毕竟她虽说也很那啥,但瓜学姐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贼喊捉贼了属于是。
「挺好的,我还担心他有点膈应呢。」
「膈应什么?」
「学姐你不是用我哥的身体复苏的吗?」
「然后呢?」
「就是……星界网络上经常说的,不会担心有水仙的嫌疑吗?」
欧若拉撇撇嘴。
「如果按你这样说,那伊文还通过奈非天从赛琳娜获取了血脉呢,他是不是该喊赛琳娜妈妈?」
「不好说,就算我哥真喊了也不奇怪,毕竟赛琳娜大概率没少叫爸爸。」
「忒,这对狗男女,玩的真的花,等等,你怎么能确定赛琳娜没少叫?」
「将你脑海里污秽的想法塞回去,我可没和她叠一块。」
「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叫了,不然不会笃定她也叫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真的吗?我不信。」
「真的。」
欧若拉半信半疑。
毕竟咱们诺拉小姐自有先例在此。
没有情绪感知,一样是怯战蜥蜴的前怯战蜥蜴,现在都敢嘲笑刚摆脱怯战蜥蜴身份的新人。
察觉到欧若拉有些鄙夷的神情,诺拉撇撇嘴。
事已至此,某次浑浑噩噩中梦到伊文和欧若拉结婚生子,自己还改口叫她姐姐的事情,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毕竟,这个梦境的最后,可是以她偷偷摘掉伊文的结婚戒指,然后说「欧若拉姐今天不在家」结束的。
当然。
欧若拉也没有深究。
毕竟表面老吃家,实际萧楚女这种事也上不得台面。
事已至此,希望伊文粗鲁一点,踩着她头发力的话更不可能说出口了。
她冷哼一声说:
「赛琳娜还是太没用了,吃那么好,这么久了都没怀上,亏她和哥还有一部分共有的血脉。」
「我和你哥也有一部分纯血脉好吧,你指望她不如指望我。」
「哇哦,现在就已经开始想了?」
「没,就是看小说时,觉得女主被搞大肚子很涩。」
「多说一句,学姐,你看的小说正经吗?不会有那种连审核都没办法通过的内容吧?」
「什么正经不正经……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不正经,那叫艺术。」
「那就是小黄书喽?」
「不是。」
「行吧,你说不是就不是,不过……」
「不过什么?」
「就老哥的情况,指望你给凯尼斯家族开枝散叶,还不如指望我。」
「你想屁吃。」
「我没开玩笑啊,欧若拉姐,黄金人族的血脉越是逆境越能爆发,我承认你血脉更浓厚,但你走的太顺了。」
「我没明白你意思。」
「哥体内的黄金人族血脉处于绝对的逆境,没错吧?」
「没错。」
「我的黄金人族血脉和地狱魅魔血脉相互厮杀,处境也不太妙吧?」
「对。」
「你觉得黄金人族的血脉会不会察觉到自己处于要被灭族绝种的关头,努力朝着繁衍发力?」
「还有这种解释?」
「不然你以为,福克斯管家为什么还抱有期望?」
诺拉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
就算学姐你生下来的孩子更能代表凯尼斯家的血统,但前提是你能先生下来。
你的黄金人族血统太正了,不吃压力还想快速繁衍?
不知道人类越是绝境越是会爆兵吗?
当然。
斗嘴半天,两人也就是在口嗨。
真要说矛盾冲突,还真不算。
说到底,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目前家里的情况,未来能单打独斗的可能性正如山体滑坡般狂掉。
欧若拉摇头笑了笑:「你呢?你不介意?」
诺拉歪了歪头:「介意什么?」
「我……」欧若拉难得有些词穷,「你知道的,我跟他……」
诺拉打断她:
「学姐,你是觉得我会介意这事吗?」
欧若拉点点头。
诺拉想了想,伸出手轻轻覆在欧若拉手背上:
「我跟他之间的事,从一开始就不太寻常。」
真要论先来后到,她认识伊文的时间,可比赛琳娜和欧若拉早多了。
要说她真就完全甘心,那纯属说笑。
她在和伊文发生关系后,曾问过赛琳娜。
大概就是问她怎么这么容易就妥协放手了。
很奇怪对吗?
明明如果没有赛琳娜的默许,她想和伊文相拥,怕是还要多上不少阻拦。
可赛琳娜默许后,她反而有疑虑了。
但,赛琳娜之后的话,却让她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思维不太一样。
那时赛琳娜是这样说的——
【真奇怪,诺拉,有时你给我的感觉更像下界人的思维】
【你知道传奇的寿命大概有多长吗?】
【少则千年,多点的四五千年】
【这代表什么?】
【代表你们斯翠海文换了圣王历后,那一年晋升传奇的超凡者,哪怕没迈入半神,可能到现在都还活着】
【而这还是上界的寿命】
【入了传奇,少说半数时间都在下界和次元战场行动,光是发展拟造大陆,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下界365个月,才相当于上界我们年龄又增长了一岁】
【所以哪怕寿命最短的传奇,换算为下界时间,都能活上个30417年】
【对半砍,大家能相互在一起的时间都有15000年之久】
【而这,还只是传奇啊】
诺拉将这件事和欧若拉提起,欧若拉想了想,说:
「也对,你的话,觉得迷茫很正常。」
诺拉笑了笑说:
「学姐,你才是半神,我以为你会和赛琳娜一个想法。」
欧若拉摇了摇头:
「赛琳娜的想法对她来说没有错,但你会有疑惑也正常,甚至连我自己也有疑惑。」
「哦?学姐也会吗?」
「我当然会。」
欧若拉想了想,说:
「诺拉,上界人是一群很矛盾的生灵。」
「神性大地的影响覆盖了上界的方方面面。」
「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人,天生会受到神性大地的庇护。」
「这份庇护,让我们穿行于一个又一个下界,灵魂却不会轻易磨损。」
「给你的直观体现,便是两界之间的时间流速差异。」
「然而,出了首都和支配世界,绝大多数番邦世界和数量更多的公海世界,只能给一部分人提供神性大地的赐福。」
「你可知你们先前用家族积累下来的上界名额,让那四个孩子成了你们家族成员,对很多文明而言有多眼馋吗?」
欧若拉顿了顿,说:
「绝大部分文明,连内部的名额都不够用,包括我的欧若拉世界。」
诺拉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
哪怕过了这么久,她依旧保留着前世的很多习惯。
只能说,当有些东西常见的像是空气,你反而感受不到它的重要了。
欧若拉掐了掐诺拉的脸:
「可哪怕在首都,绝大部分普通人天赋不足以支撑在超凡道路上走得更远。」
「大家的寿命大概就150年。」
「而并非每个人都能频繁在上下界之间往来。」
「所以很多人一生的尺度并不会太夸张,如你一样,抱着明显短生种的思维,太常见了。」
「你没有错,当然,赛琳娜也没有错。」
「尼米兹王族只要不早夭必然传奇,更别说血族的寿命本就比黄金人族更长。」
「她所生活的环境普遍都是这样的思维。」
「当然……这只是她主动让你加入的最微不足道的原因。」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是什么原因呢?
好难猜啊!
诺拉撇撇嘴,说:「咱们那好闺蜜,确实是精明又可爱。」
欧若拉摊手:「我已经很期待她再次见到伊文的样子了。」
「哇,欧若拉姐你可真坏,是真想当她妈妈了是吗?」
「难得你和我长篇大论一番。」
「跟赛琳娜学的。」诺拉理直气壮说,「她那张嘴真的厉害,不学白不学。」
然后她心道:
【小心思再多,都肾虚了,早就想不起那不甘心了,这种事可不能让学姐知道】
而学姐则看向窗外,暗道:
【比书籍里描绘的激烈多了,按理说我也算半个战士,『他好,我也好』的至理名言也对我有效才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最后。
她默默盘算了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
【不行,得尽快将莉莉安拉入战线】
【虽说久了我扛不住……但我果然还是喜欢他更粗暴一点】
【踩头……踩头也不是不行】
【可这样,我就坚持不了太久了】
【让诺拉进来也不是不行,就是……她到时候就算叫妈妈我也帮不上忙】
毕竟她应该先一步阵亡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黄昏的余晖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维多利亚翻了个身,睡梦中小声咕哝了一句:
「妈妈们和好了……」
洗完碗筷从厨房走出的伊文,看着和谐的两人有些疑惑。
但问是不可能问的。
这样挺好。
……
第2天清晨。
伊文去了一趟预科班所在的校区,然后在校区附近一棵老榕树下找到了菲莉斯。
她坐在一根横生的枝桠上,脚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手里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书,正读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伊文脸上,便弯起了嘴角。
「呀,稀客啊。」
她把书合上,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树枝:
「学长今天怎么有空来预科班的教学区了,我还以为你忙着照顾你那些家人们呢。」
她故意把「家人们」三个字拖得很长。
伊文没有被菲莉斯的话带跑,也没有上树,只是说:
「我是来找你的。」
「嗯?」
菲莉斯歪着头,树叶子间的光将她的影子一路延伸到伊文脚边。
「哇,这么突然,我开始害怕了。」
伊文没有笑。
他将文件袋递了过去,不明所以的菲莉斯接了过来。
「灵性之月需要你。」他说,「你很有天赋。」
菲莉斯把书放在膝盖上,拿起文件袋,打开一看。
里边是加入灵性之月公会的申请表。
她低头看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表情。
「学长,你终于发现我的好了?」
伊文笑了笑:
「上次见面,我就说过,我很认可你的天赋,只是时机不合适。」
「现在合适了?」
菲莉斯笑了笑,从枝丫上飘下来。
「学长,你这个邀请有点突然啊。」她绕着伊文走了一圈,歪着头打量他,「你这样真不像是在邀请人加入社团,倒是像要带人家去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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