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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鸢说要开医馆,并不是随口一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点起油灯,铺开一张粗糙的草纸,开始在上面勾勾画画。沈清辞醒来的时候,看到她正趴在桌上,咬着笔杆,眉头微蹙,面前那张草纸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你在画什么?”沈清辞披上外衣,走到桌边,探头看了一眼。
“规划图。”云知鸢头也不抬,用笔尖点在纸上的某个位置,“你看,这是我们现在住的木屋,这是药圃,这是储藏室。我打算在木屋的东侧,就是那边那块空地,新建一间医馆。不需要太大,但至少要分成三个部分——前面是诊室,中间是药房,后面留一小间可以用来针灸和推拿。”
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着,画出一个个方框和箭头,标注着尺寸和功能:“诊室要朝南,采光好,病人来了也觉得敞亮。药房要通风干燥,不能潮湿,不然药材容易发霉。后面的治疗室嘛,安静就好,最好能开一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山景,病人躺着针灸的时候也能放松心情。”
沈清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和那双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眼睛,沉默地听完了她的规划,然后缓缓开口道:“图纸画得不错,但有几个地方需要改一下。”
云知鸢转过头,有些不服气地看着他:“哪里需要改?”
沈清辞伸出手,指了指图纸上标注的几处位置:“这里的承重墙位置不对,如果按你画的这个布局,屋顶的重量会集中在中间,时间长了容易塌陷。还有这里,窗户开得太大了,冬天的北风会灌进来,就算糊了窗纸也没用。另外,你忘了留烟囱的位置——冬天要在诊室里生炉子,没有烟囱,满屋子都是烟。”
云知鸢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又没盖过房子,哪里懂这些。”
“没关系。”沈清辞在桌边坐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另一支炭笔,在草纸的空白处重新画了起来,“我帮你改。”
他画得很快,线条简洁而精准,每一处尺寸和比例都标记得清清楚楚。他在保留云知鸢原有布局的基础上,调整了墙体结构和门窗位置,增加了烟囱和通风口,还在医馆的侧面加了一条带顶棚的走廊,连接医馆和主屋,这样雨天来回走动也不用淋雨。
云知鸢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那只在纸上快速移动的手,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认真而熟练地做一件事情——不是舞刀弄剑,不是与人周旋,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画着一张普普通通的建筑图纸。这一刻的他,不像那个曾经在京城中搅动风云的沈清辞,也不像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而只是一个普通的、踏实的、可靠的男人。
“好了。”沈清辞落下最后一笔,将图纸转了方向,推到云知鸢面前,“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
云知鸢低下头,仔细看了一遍修改后的图纸,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连连点头:“好,好,这样好多了。沈清辞,你真厉害,连盖房子都懂。”
“在山里住久了,什么都要自己动手。”沈清辞将炭笔放回桌上,语气平淡,“你要是觉得没问题,我今天就去山上砍木头,先把材料备齐。”
“今天就去?”云知鸢有些惊讶,“不用再准备准备吗?”
“没什么好准备的。”沈清辞站起身来,从墙角拿起那把闲置已久的斧头,用手指试了试刃口,“早点开工,早点建好,你也能早点开张。”
他说完,便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中。云知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转身回到屋中,开始准备早饭——今天要多做一些,干活的人需要吃饱。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清辞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医馆的建设中。
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伐合适的木材,一根一根地扛下山来。他用斧头和刨子将原木加工成合适的尺寸和形状,削平、打磨、拼接,一点点地将图纸上的线条变成了现实中的框架。他没有帮手,也没有现代化的工具,全靠一双手和一身力气,但他的进度一点也不慢——地基打好之后,墙壁一天天长高,屋顶一天天成形,就像一棵树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
云知鸢也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在每天的饭菜上多下功夫,尽量让沈清辞吃得饱、吃得好。她还会在傍晚收工之后,打一盆热水,让他泡一泡那双因为长时间劳作而酸痛的手。沈清辞的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些已经破了,结成了茧,看起来触目惊心。云知鸢每次看到,心里都不是滋味,但她知道沈清辞的性格——他决定要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劝他休息,不如把后勤保障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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