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 章 杜丽丽的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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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把报纸翻出来,对着看。《新春的旗》那首,铅字印着:「风从塬上吹过来,吹过黄土,吹过村庄。」她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觉得这句子熟悉又陌生——这是她的诗,又不像是她的诗。
能发表的,都是经王满银看过丶改过的;
发不了的,都是她自己写丶自己投的。
原稿她还留着,从抽屉最底下翻出来。题目叫《塬上的风》,开头是:「风吹过我一个人的塬,吹过没有你的村庄。」两相比较,一个是往前走,一个是往下沉。
她把原稿叠好,又塞回抽屉最底下。
她不得不承认,王满银说得对。
这年月写东西,有规矩丶有方向丶有不能碰的线。要写光明丶写劳动丶写集体丶写奋斗;不能写个人情绪,不能灰暗,不能太细腻丶太软。语言要朴素丶要亮丶要有力量。
她自己的文字,太个人丶太柔丶太容易多愁善感。刊物要的不是这个。
王满银在回信里说:不是你没才华,是你写不对;不是刊物挑剔,是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以前对他,是怨的。怨他在她和武惠良之间,说了她的不是。她觉得他多管闲事,觉得他凭什么对她的感情指手画脚。
可慢慢的,怨变成了敬,变成了好奇。
她发现他懂很多,见识和别人不一样。他能一眼看出她文字的毛病,改几句,就顺了丶亮了丶像能发表的样子。
她开始敬他丶依赖他。
她发现自己写的发不出去,他一改,就能上。她才明白,他改的不只是字,是方向丶是节奏丶是时代的脉搏,更是她自以为是的文青病。
她越来越离不开他的指点。没有他,她可能一直写不出去。
她也越来越觉得他不一般。他懂刊物丶懂人丶懂什么能说丶什么不能写丶什么能做丶什么不能碰。那种通透,在这地方,少见。
她内心丰富丶敏感丶爱文字丶爱写作,在公社文化站这种地方,没人懂她。日子平淡,感情也压抑。
而王满银懂她的文字,懂她的才华,能把她的想法变成真正能发表的东西。他比她成熟丶清醒丶有力量。
她渐渐把他当成精神上的人,唯一懂她丶带她往前走的人。
她对他的感情,也变了。
从改稿,变成依赖;
从依赖,变成信任;
从信任,变成说不清的亲近,又带着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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