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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讲师接过文章,初看时目光平淡无波,随着阅读的深入,那花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得比平日更慢些,枯瘦的手指偶尔会在某一行字上停留片刻。读完,他并未立刻点评,而是抬眼打量了谢琢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严肃:“破题能抓住要害,直指核心,文章结构铺排,也比先前严谨许多,可见是下了功夫的。”他的手指点向文中论及“夷夏之辨”并引《王制》为佐证的一处,“此处想法是好的,欲以礼制佐证华夷之防,然则引证与前后文气的衔接,稍显生硬,未能与文章肌理浑然一体。”
接着,他又指向阐发“一统”气象的那段:“这里格局是打开了,有吞吐之象,但论据略显空泛,多是泛泛而谈,若能佐以一二前朝史实,则立论更稳,根基更厚。”陈讲师的评点一如既往的严厉,不留情面,却不再是全盘否定,带着明确的指引意味,如同老匠人指点学徒如何将一块璞玉雕琢得更为圆润。“文章确有进益,可见是用心了。然则乡试在即,光有骨架不够,血肉还需更丰满,义理要更圆融通透,如珠走盘,无懈可击。拿回去,参照方才所言,再细细打磨,每一处引证,每一层推论,都要经得起推敲。”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谢琢躬身,深深行了一礼。心中并无半分因批评而生的失落,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先生的批评具体而切中肯綮,这证明他的努力方向是对的,文章至少已入了先生的眼,不再是被无视的废纸。他小心收好那份布满朱笔批注的文稿,如同握住了下一阶段的前行路引。
带着这更为清晰的目标与修改方向,谢琢再次投入到近乎疯狂的备考中。他重新翻检《礼记》与《春秋》三传相关的记载,比较不同注疏的异同,力求将那处关于“夷夏之辨”的引证融合得更加自然贴切;他又在记忆的故纸堆与有限阅读过的史书札记中反复搜寻,寻找那些能够有力支撑“一统”理念的前朝具体事例,试图将空泛的议论落到实处。夜深人静时,狭小的寝舍里只闻他指腹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以及笔尖在纸上疾速划过的沙沙声,这声音混合着窗外永无止歇的断续蝉鸣,构成一幅孤寂而专注的苦读图景。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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