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信息]:bqg.info 超级好记!

维修通道在爆炸之后变成了一条被暗红色光芒浸透的甬道。

光芒不是从某一处传来的,而是从通道两侧墙壁上新裂开的那些缝隙里同时渗出来的。培育院深处的聚变电池组在自毁程序中过载,释放出的能量沿着管线和通风井向上蔓延,将墙壁内部那些遗留的线缆槽、管道井、维修夹层全部映成了暗红色。光芒透过墙壁上那些宽窄不一的裂缝照进维修通道,在金属管壁上投下了一道道倾斜的、不断晃动的光带。光带的颜色不是纯粹的红色,而是偏橙,带着某种高温物体特有的质感,像是墙壁另一侧有熔岩在流淌。

虬龙在奔跑中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那不是脚步声。脚步声是有节奏的——人的脚踩在地面上,抬起,落下,再抬起,每一次循环之间有短暂的间隔。但他身后传来的声音没有间隔。那是一种连续的、密集的、像是无数硬物同时刮擦着金属表面的声音。骨质尖刺划过管壁,指甲扒着网格板,裸露的金属关节在墙壁上拖出参差不齐的划痕——所有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汇成了一股让人后颈发紧的、没有间断的噪音洪流。

他回过头。

维修通道入口的方向,暗红色的光芒中涌出了一片轮廓。不是六个,不是十几个,是数不清的。它们从通道入口两侧的岔道里钻出来,从天花板上那些被爆炸震塌的检修口里爬出来,从墙壁裂缝后面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挖出来的隐秘夹层里挤出来。它们的体型比之前在培育院走廊里对付的那六个C类产品要小,大部分相当于正常成年人的身高,有的甚至更矮,只到成年人的胸口。但它们的数量弥补了体型上的差距。虬龙扫了一眼,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至少有二三十个,而通道深处那些暗红色的光芒里还有更多的轮廓正在往外涌。

它们的皮肤是斑驳的。不是C类产品那种完整的、覆盖全身的灰白色,而是一种像是被反复切开又反复缝合、被反复烧灼又反复撕裂之后留下的、由疤痕组织和不完整的表皮拼凑而成的表面。有些部位的皮肤完全缺失,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肌肉纤维之间嵌着金属——不是钛合金强化网那种精密的、与骨骼融为一体的植入物,而是更粗糙的东西--齿轮,边缘已经磨损了大半的连杆,用粗大的螺丝直接固定在骨骼上的小型液压杆,不知道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弹簧,所有这些东西半埋在肌肉里,随着肌肉的收缩和舒张一起运动,发出参差不齐的、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但那不是C类产品那种从眼底血管里透出来的、像是荧光液体在皮肤下流动的暗红色光芒。这些实验体的眼睛是一种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是眼眶里被灌满了稀释过的血液之后透出来的脏红色。眼角不断有粘稠的液体渗出来,沿着颧骨往下淌,液体在它们斑驳的面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湿痕。它们的瞳孔放得极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呈现出两个黑色的、没有任何焦点的空洞。

它们的嘴角挂着涎水。不是唾液,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淡淡粉红色的液体,从开裂的嘴角淌下来,在下巴上汇聚成一滴,拉出长长的丝,然后断裂,滴落在胸口。液体接触到它们自己胸口那些裸露的肌肉组织时,肌肉表面会冒起一小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然后留下一个浅浅的、边缘泛白的凹痕。它们的嘴唇已经无法完全闭合了——有些实验体的嘴唇被从内部生长的骨质尖刺撑裂了,上唇和下唇之间露出参差不齐的灰黄色牙齿和牙龈;有些实验体的嘴角被手术切开过,切口一直延伸到脸颊,愈合之后变成了两道从嘴角拉到耳根的、永远不会合拢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皮肤向外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粘膜。

它们的爪子——从手指末端长出来的那些东西——已经不是规整的骨质尖刺了。C类产品的骨质尖刺是从指甲的位置笔直地长出来的,形状规则,表面虽然粗糙但整体呈流线型,像是一把专门为穿刺设计的粗制匕首。但这些实验体的爪子不是。它们的手指末端已经看不出指甲的痕迹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指骨深处无序增生出来的骨片和骨刺。有的从指甲盖的位置顶出来,把原本的指甲整片掀掉,露出下面新生出来的、还带着血丝的骨质结构;有的从指关节的侧面横着穿出皮肤,骨刺的生长方向与手指的弯曲方向完全不一致,以至于它们自己的手指都无法正常并拢;有的骨刺甚至从掌心里直接刺破肌肉钻了出来,刺尖上挂着的血肉是它们自己的——骨刺穿出皮肤的位置,灰白色的皮肉向两侧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肌肉还在微微蠕动,但伤口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那些骨刺上还挂着别的东西。不是它们自己的血肉。是之前在培育院走廊里被它们追上、撕碎、踩在脚下的守卫部队残留的痕迹。灰白色的骨刺尖端沾着深红色的血和碎肉,有些骨刺上还缠绕着从防弹背心上扯下来的化纤纤维,纤维被血浸透了,贴在骨刺的表面,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湿润的微光。有一个实验体的整只右手——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手的话——从手腕到指尖全部被血染成了深红色,血沿着骨刺的沟槽往下淌,在它爬行过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粘稠的湿痕。

它们没有队列,没有阵型,甚至没有彼此之间的间距。前面的实验体被后面的推着往前爬,后面的被更后面的踩在脚下,被踩的发出嘶吼,踩别人的也发出嘶吼,所有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没有任何语义的、纯粹由声带和胸腔挤压出来的噪音。噪音在维修通道的金属管壁之间来回反弹,叠加,放大,变成了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让人的皮肤不由自主地起鸡皮疙瘩的声压。

托马在虬龙身侧刹住了脚步。他的伸缩拐杖点在网格板上一处没有积水的干燥位置,金属杖尖与网格板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他把探测仪举到眼前,屏幕上那些代表生命特征的红色光点已经多到了几乎彼此重叠的程度。每一个光点都在跳动,光点跳动的频率与它们的心率同步。但托马看到那些心率数值的时候,眼镜片后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是正常战斗状态下那种加速的心率,而是一种远超生理极限的、快到几乎要室颤的频率。它们的心脏在以每分钟两百下以上的速度把血液泵向全身,血管在皮肤下面鼓胀起来,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像蛛网一样从脖颈蔓延到面部,又从面部蔓延到四肢。

“实验体失控了。”托马的声音从眼镜片后面传出来。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半,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他在刻意控制着自己不要喊出来。“它们的痛觉神经被切除了——不是C类产品那种切除百分之八十,是全部。它们感觉不到伤口,感觉不到骨折,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任何损伤。它们只会一直往前冲,直到肌肉彻底撕裂、骨骼彻底碎裂、心脏自己停下来。”

他顿了一下。探测仪屏幕上又弹出了一组新的数据——体温。这些实验体的体温全部在四十度以上,有些已经接近四十二度。那是细胞开始被高温破坏的临界点。

“不要恋战。打关节,拖慢它们就行。打完就跑。”

托马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最前面的实验体已经扑到了距离队伍末端不到十米的位置。

鹰眼的步枪第一个响。

他的射击位置在队伍中段偏后,长管步枪的脚架没有展开——在这种边打边撤的移动态势里,脚架是累赘。他把步枪抵在肩上,左肘收紧贴住肋部,用左臂的骨骼和肌肉形成一个稳定的支撑三角。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在暗红色的光芒里压住了一个实验体的左膝关节。那只实验体正以四肢着地的姿态高速爬行,左前肢的膝关节在爬行过程中反复弯曲、伸直,准星跟随着那个关节的运动轨迹画出一个极小的、稳定的圆圈。

枪响。七点六二毫米全威力弹从枪口喷射出去的时候,维修通道的狭窄空间把枪声压缩成了一记短促而尖锐的爆响,爆响在管壁之间来回弹射,震得墙壁上那些松动的漆皮簌簌往下掉。弹头在不到十五米的距离内击中了实验体左前肢的膝关节外侧,从髌骨与股骨之间的缝隙钻进去,穿透了关节囊,穿透了连接股骨和胫骨的交叉韧带,然后从膝关节内侧穿出来。弹头出口位置的皮肤炸开了一朵拳头大的血花,碎裂的软骨碎片混在血沫里被喷出去,溅在后面的墙壁上。

实验体的左前肢在膝关节处弯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小腿向外侧翻转了将近九十度,骨质尖刺不再指向前方,而是歪向一侧,在网格板上刮出一串火星。它的左前肢失去了支撑力,整个身体向左前方栽倒,下巴磕在网格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但它没有停。它用剩下的三条腿继续往前爬——右前肢和两条后腿同时发力,拖着那条已经不能承重的左前肢在网格板上刮行。断掉的膝关节在拖行中反复撞击地面,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小腿歪向更离谱的角度,但它感觉不到。它的左眼——那只浑浊的脏红色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人类,嘴里积蓄的粉红色涎水随着爬行的颠簸一下一下地甩出来,在网格板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湿痕。

鹰眼没有补第二枪。他的准星已经移到了下一个实验体的膝关节上。那不是恋战,是精确计算——每一发子弹都要打在一个还能动的关节上,每一个被击碎的关节都能拖慢一个实验体几秒钟。几秒钟叠加起来,就是队伍撤到升降机所需的时间。

铁锤把电锯的启动绳又拉了一下。燃油发动机在两次爆炸的间隙里发出一声粗粝的咆哮,锯链在导板上重新开始旋转。他的左肩护甲在之前与C类产品的交锋中被震碎了一块,护甲下面的皮肤青紫了一大片,从领口露出来的那一截脖子和锁骨位置上,青紫色已经蔓延到了耳根。锯链上的合金刀头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变成了一圈模糊的光环,刀头上还沾着之前在培育院走廊里留下的暗色痕迹。

他迎上了最前面那个被鹰眼打碎左膝关节之后依然用三条腿爬行的实验体。电锯从右上往左下斜劈下去,锯链撞进实验体的右肩——那是它用来支撑体重的另一条前肢的根部。灰白色的皮肤在合金刀头的撕咬下瞬间绽开,皮肤下面那些被搅成一团的肌肉纤维被锯链一根一根地扯断,嵌在肌肉里的金属构件——一颗旧世界的齿轮,一段用螺丝固定在肩胛骨上的链条——在锯链的切割下发出尖锐的金属尖叫声,然后逐一崩碎。齿轮的齿被锯链削平了,链条的链板从中间断开,断裂的金属碎片从切口里飞出来,打在铁锤自己的胸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电锯切进了实验体右肩的关节盂。肱骨的头端在锯链的切割下开始碎裂,骨屑混在血沫里从切口往外喷。实验体的右前肢在肩关节处失去了大部分支撑力,整条手臂软了下去,骨质尖刺在地面上刮出一串无力的火星。它的身体前半部分失去了两侧前肢的支撑,胸口直接砸在网格板上。

但它还在动。它的两条后腿蹬着网格板,把整个身体往前推。胸口贴着地面,下巴贴着地面,那只浑浊的右眼——左眼窝里还插着戴克的飞刀——从地面往上的角度死死盯着铁锤。它的嘴张着,粉红色的涎水从齿缝里涌出来,在网格板上积成一小滩。它用两条后腿蹬地,用下巴顶着网格板往前蹭,速度慢得像是一只被踩碎了半个身子的蟑螂,但它在往前蹭。

铁锤把电锯从它的肩关节里拔出来,准备再劈。但锯链在从切口退出的瞬间突然绷紧了——一段被切断的链条残片卡进了导板与锯链之间的缝隙里,锯链在高速旋转中与卡住的金属残片剧烈摩擦,链板的温度在不到两秒内飙升到了发红的程度。然后锯链断了。断口不是在之前已经受损的位置,是在一个全新的、靠近导板头部的链节上。链节从中间断开,锯链从导板上脱飞出去,像一条被斩断的金属蛇一样在空中甩了半圈,抽在墙壁上,留下一道从管壁到天花板的细长划痕,然后掉在地上。

铁锤的电锯变成了一柄不会转的铁疙瘩。

他没有犹豫。他把失去动力的电锯横过来,双手握住首尾两端,当成一根铁棒,抡在实验体的后脑勺上。电锯的机身砸在颅骨上,颅骨的骨缝在冲击力下裂开了几道细纹,但实验体的头只是往下沉了一下,然后继续用下巴顶着地面往前蹭。铁锤又砸了一下。第二下砸在同一个位置,颅骨的裂纹扩大了,从骨缝变成了真正的骨折线,骨折线沿着顶骨和颞骨的交界处延伸,暗红色的血从骨折线的缝隙里渗出来。实验体的两条后腿蹬地的频率慢了一拍,然后继续蹬。

冷月的双刀在这一刻从侧面刺入了实验体的后颈。

她的两把短刀——一把刀身完整,另一把在之前绞断第一个实验体脖子时从刀身中部断开了,只剩半截刀刃——同时刺进了后颈两侧的软组织。完整的刀从右侧刺入,刀尖穿透皮肤、穿透斜方肌、穿透头夹肌,一直刺到颈椎横突的位置。断刀从左侧刺入,半截刀刃的长度刚好够穿透肌肉层,刀尖抵在颈椎左侧的横突上。两把刀同时刺到底之后,冷月双手交叉一绞。

完整的刀绞断了颈椎右侧的肌肉群和韧带。断刀的长度不够绞断左侧的对应结构,但刀刃在颈椎横突上刮过去的时候,刮断了一束从椎间孔穿出来的神经根。实验体的两条后腿同时抽搐了一下——神经根被切断的瞬间,它所支配的肌肉群会收到一个混乱的电信号,那个信号让两条后腿同时伸直、同时收缩、同时痉挛。四条腿里的三条已经废了,最后两条后腿在这一下痉挛中失去了协调蹬地的能力,两条腿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蹬,身体在原地打转。

冷月拔出双刀,急退。她没有看那把断刀——刀刃只剩半截,断口处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反射出参差不齐的晶体断面。她把完整的刀换到右手,断刀反握在左手,重心下沉,盯着那个还在原地打转的实验体。

虬龙的激光刀在这时候亮了起来。

他按下刀柄上的激活钮。从五号堡实验室带出来的能量晶体在刀柄前端被点亮,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紫光。光束接触到维修通道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金属焦糊味的空气时,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光束本身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他没有砍那个已经趴在地上打转的实验体。他砍的是从它身后扑上来的另一个。

那个实验体的体型比第一个更大,四肢的比例也更加失调——四条腿的长度几乎相等,肩关节和髋关节都经过了改造,可以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以贴近地面的姿态高速移动。它从同伴的身体上方跃过来的时候,两只前爪——两只长满了骨质尖刺的手掌——同时朝虬龙的面门抓过来。

虬龙的激光刀从右下往左上斜撩。等离子光束切进实验体右前臂的中段。皮肤在接触光束的瞬间汽化,肌肉在接触光束的瞬间汽化,桡骨和尺骨在接触光束的瞬间汽化——不是被切断,是直接从三维空间里消失了一截。实验体的右前臂从前臂中段被整齐地截成了两段,断口之间的那段骨骼和肌肉变成了空气中的一缕白烟。前半截手臂——连着那只长满骨质尖刺的手掌——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朝虬龙飞过来,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撞在墙壁上,掉在网格板上。五根手指上的骨质尖刺还在抽搐,指尖在网格板上刮出细小的、一下一下的摩擦声。

实验体的右前臂只剩下半截。断口处焦黑一片,皮肤、肌肉、骨骼的断面被等离子光束的高温烧成了一层碳化的硬壳。硬壳封住了血管,暗红色的血从硬壳的缝隙里一小股一小股地往外渗,但出血量比正常断肢少得多。实验体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下半截的右前臂——它感觉不到疼,但它能看到自己的手臂短了一截。它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脏红色眼睛看着虬龙,嘴里积蓄的粉红色涎水从嘴角涌出来,然后它用剩下的三条腿继续往前扑。

虬龙关闭了激光刀的高能输出。能量晶体已经发烫了,刀柄握把的温度透过防滑绳传到他的掌心里,烫得像是握着一杯刚烧开的水。他把激光刀插回腰间,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九毫米口径,弹匣里还有十一发子弹。他不需要用刀对付一个只剩下三条腿、还在半空中的实验体。

枪响了。第一发打在实验体唯一完好的前肢——左前肢——的肘关节上。九毫米弹头从肘关节外侧钻进去,穿透了关节囊,卡在桡骨小头与肱骨滑车之间的缝隙里。实验体的左前肢在肘关节处弯折了一下,骨质尖刺的落点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从虬龙的头顶划过,钉进了墙壁。第二发打在它的右后腿膝关节上。弹头从髌骨下缘穿进去,从腘窝穿出来,带出一小片碎裂的软骨。实验体的右后腿在膝关节处失去了支撑力,身体向右后方倾斜。第三发打在它的左后腿膝关节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效果。

三枪打完,实验体的四条腿全部废了——右前臂被激光刀切断,左前肢肘关节中弹,两条后腿膝关节各中一弹。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全部推进力,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垃圾一样砸在网格板上,下巴磕在金属网格上,磕出一声闷响。它趴在网格板上,四条腿全部无法承重,但它还在动——身体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在网格板上扭动,断掉的右前臂在网格板上敲打,骨质尖刺刮着金属网格,发出密集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它那只浑浊的右眼从地面的角度盯着虬龙,嘴里还在涌出粉红色的涎水。

戴克的飞刀在这时候从虬龙身侧飞了出去。

飞刀的造型是特种部队的风格,刀身狭长,刀脊厚重,刀尖呈几何对称的菱形,重心落在刀身中段偏后的位置。戴克自己用锉刀把刀脊上的出厂编号锉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几道他自己刻上去的、用来增加血槽效果的浅槽。他在暗杀组的时候,飞刀训练的成绩是全部梯队前三——不是因为他的飞刀比别人扔得更快,是因为他从来不在不值得的情况下扔。每一刀都要有效果。

飞刀脱手。刀身在空气中翻了两圈半,刀尖击中了另一个实验体的左眼。

那个实验体刚从侧面绕过铁锤和冷月缠斗的区域,四肢着地,贴着墙壁高速爬行。它的头在爬行时抬得很低,下巴几乎贴着网格板,因此当飞刀飞过来的时候,它没有任何躲避的角度。刀尖从它的左眼内眼角刺进去——泪腺所在的位置,眼眶最薄弱的入口。菱形刀尖沿着眼眶的内侧壁斜着往里钻,穿透了泪腺,穿透了眼眶里的脂肪组织,穿透了眼外肌的筋膜,然后从眼眶后壁穿出去,进入了颅腔。

飞刀的三分之一刀身没入了实验体的眼眶。刀脊上那些戴克自己锉出来的浅槽起到了血槽的作用,眼眶里的液体——房水、血液、被搅碎的玻璃体——沿着浅槽往外渗,在刀身与眼眶的缝隙里积成一圈暗红色的湿润痕迹。实验体的左眼窝里插着一把刀,刀柄露在外面,随着它爬行的动作微微晃动。

实验体没有倒。

它的左眼窝里插着一把飞刀,刀尖从眼眶后壁穿进了颅腔——大脑就在颅腔里面。但它的大脑在无数次手术中被改造过,重要的神经核团被分散到了颅腔的不同位置,有些甚至被迁移到了颈椎上段专门增生的骨性腔室里。一把从眼眶刺入的飞刀,即使刺进了颅腔,也只破坏了一部分已经不重要的脑组织。

它继续往前爬。左眼窝里插着飞刀,右眼——那只浑浊的脏红色眼睛——死死盯着虬龙。它的爬行速度甚至没有减慢,骨质尖刺在网格板上戳出一串密集的窟窿,每一步都扎得很深,拔出来的时候带着金属网格的碎屑。

老凯的***在这一刻响了。

他的***是手动装填的泵动式,弹仓容量七发。在培育院走廊里断后时打掉了四发,还剩三发。他刚才一直在等——等实验体爬到足够近的距离,近到***的九颗铅丸可以全部打在同一个关节上,而不是分散成一片对实验体来说不痛不痒的弹孔。

那个左眼窝里插着飞刀的实验体四肢着地朝他扑过来。老凯的枪口对准的不是它的头,不是它的胸口,是它的右前肢肘关节。距离不到六米。

枪响。九颗铅丸在不到六米的距离上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散布面,全部轰进了右前肢肘关节外侧那个肌腱和韧带最集中的位置。铅丸撕开了灰白色的皮肤,撕开了皮肤下面那一束束被改造过的肌肉纤维,然后撞上了关节囊。关节囊在铅丸的冲击下破裂,滑液从破口处涌出来,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淡黄色的光泽。铅丸继续往深处钻,咬进了连接桡骨和肱骨的韧带群里——桡侧副韧带、尺侧副韧带、环状韧带,全部在铅丸的冲击下断裂或者从骨附着点上被撕脱。

实验体的右前肢在肘关节处折断了。不是骨头断了,是关节被铅丸从内部彻底破坏了。韧带断裂之后,关节失去了维持咬合的力量,桡骨从肱骨的滑车里脱了出来。实验体的右前肢在肘关节处弯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前臂向外侧翻转了将近九十度,骨质尖刺不再指向前方,而是歪向一侧,在它下一次试图用这条腿支撑身体的时候,前臂直接横着别在了地面上。它的身体在高速爬行中突然失去了右侧前肢的支撑,整个身体向右前方翻滚过去,左眼窝里的飞刀刀柄撞在网格板上,被撞得往眼眶里又深插了一截,刀尖从颅腔的另一侧——靠近颞骨的位置——顶了出来,在灰白色的头皮下面撑起一个尖锐的凸起。

但它依然没有停。它用剩下的三条腿——左前肢和两条后腿——撑起身体,继续往前爬。右前肢拖在身体旁边,肘关节以下的部分在地面上甩来甩去,骨质尖刺在网格板上刮出一串断断续续的火星。左眼窝里的飞刀随着它爬行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晃动,刀尖在头皮下面顶出来的那个凸起也在一下一下地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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