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不是会跑,就叫战马
[笔趣阁信息]:bqg.info 超级好记!
一开始,他们怕乌桓使团借“良马万匹”压大雍。
可真正一验,大家心里反而有底了。
乌桓有马。
但眼前这批,不全是良马。
可骑的有。
可战的少。
能拿来吹的,更少。
青竹写着写着,忽然明白陆寻昨晚那句了。
虚话怕落地。
喊价怕验货。
这些马站在远处时,都像草原良马。
可一匹一匹验,牙、腿、蹄、背都逃不过。
虚的就虚了。
实的也实了。
……
午后。
验马棚外来了不少北城马商。
他们本来是想探风声。
有人还想着,若乌桓马真好,趁机囤一批马,再高价卖给官府。
可看了半日,脸色都变了。
“这就是良马万匹?”
“可战的好像不多。”
“刚才那匹还重验了。”
“明白纸说得对,没验前不能信。”
一个马贩低声骂道:
“早知道昨日不该高价收那几匹老马。”
旁边人冷笑。
“你自己想炒价,怪谁?”
马市的风向,正在变。
昨日还喊一百二十两的战马,今日已经没人敢轻易接。
因为大家都在等。
等北门驿验马纸。
只要那张纸贴出来,马价就会跟着落地。
……
验到傍晚,第一批入驿马终于验完。
总数。
二百七十六匹。
其中可骑,一百六十九匹。
可战,三十九匹。
留验,二十二匹。
不可用作军马,八十五匹。
这个数出来时,棚内安静得吓人。
阿勒真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一路散言良马万匹。
入驿马却只有二百七十六。
可战只有三十九。
这张纸一旦贴出去,京中马价必落。
乌桓使团谈边市的声势,也会被先削一截。
他冷声道:
“这只是先遣马。”
“后队还有。”
何慎道:
“那就后队到了再验。”
青竹低头写:
阿勒真称,此为先遣马,后队还有。何慎称,后队到了再验。
阿勒真死死看着她。
“姑娘。”
“你记得倒勤。”
青竹抬头。
“这是我的差事。”
阿勒真冷笑。
“你们大雍,竟让一个小姑娘记国事。”
青竹心里一紧。
这话已经不是调笑。
是压人。
棚里几名乌桓骑士也冷冷看过来。
何慎皱眉。
裴玄眼神一沉,刚要开口。
青竹却先说话了。
她声音不高。
却很稳。
“我记的不是国事。”
“是马。”
阿勒真一怔。
青竹低头,把今日册子翻开。
“一号马右前蹄旧裂。”
“二号马可战。”
“十七号马疑似重验。”
“二百七十六匹入驿。”
“三十九匹可战。”
她抬头看着阿勒真。
“这些不是国事。”
“这些是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都记不清。”
“才会误国事。”
验马棚里,忽然安静下来。
裴玄看着青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何慎更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话,不像陆寻那种懒洋洋的刻薄。
也不像朝臣那种端着架子的斥责。
很白。
很直。
可正因为白,才让人没法绕。
阿勒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着青竹看了很久。
最后冷冷道:
“好。”
“那便请姑娘记清。”
“后队马至,乌桓自会让大雍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草原良马。”
青竹点头。
“我会记。”
阿勒真转身离开。
乌桓骑士跟着退走。
验马棚外,北风一下吹进来。
青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裴玄淡淡道:
“说得不错。”
青竹脸一热。
“我刚才有点怕。”
裴玄道:
“怕也没退。”
青竹低头笑了一下。
“嗯。”
……
傍晚,北门驿验马纸贴出。
上面写得很清楚。
北门驿今日验乌桓先遣马二百七十六匹。
可骑一百六十九匹。
可战三十九匹。
留验二十二匹。
不可作军马八十五匹。
后队若至,另验另贴。
纸尾还有一句:
未验之马,不作良马论。
这句话,是青竹补的。
何慎看完后,当场点头。
“好。”
裴玄也没删。
于是贴了出去。
北城马市当天傍晚,价格就开始往下落。
有人还想硬撑。
可买家只问一句:
“你这马验了吗?”
马贩立刻哑火。
茶摊老板听到消息时,笑得茶都凉了。
“未验之马,不作良马论。”
“这句厉害。”
卖炊饼的汉子想了想。
“那以后我卖饼,是不是也得验?”
茶摊老板看他一眼。
“你这饼不用验。”
炊饼汉子松了口气。
茶摊老板继续道:
“一咬就知道硬。”
炊饼汉子:“……”
周围人笑成一片。
……
监察司后院。
青竹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一进院子,就看见陆寻坐在廊下。
披着苏云卿给他做的披风。
手边放着热茶。
赵大夫站在旁边,脸黑得很。
显然陆寻等了太久。
青竹连忙走过去。
“你怎么还没休息?”
陆寻笑道:
“等战报。”
青竹一怔。
“不是战报。”
陆寻道:
“第一场交锋,当然算。”
青竹把今日记录放到桌上。
陆寻翻开。
看见最后那句——
未验之马,不作良马论。
他笑了。
“这句是你写的?”
青竹点头。
“嗯。”
“很好。”
青竹这次没有低头。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觉得。”
陆寻愣了愣。
随后笑意更深。
“青竹书录越来越有气势了。”
青竹脸有些红。
但没有否认。
她又把阿勒真说的话讲了一遍。
讲到“我记的不是国事,是马”时,陆寻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青竹有些紧张。
“这句是不是太冲?”
陆寻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陆寻轻声道:
“是很好。”
青竹心里一下松了。
宋砚辞在旁边听完,也笑道:
“乌桓人这回怕是头一次知道,被人逐字记录有多难受。”
苏云卿道:
“他们原本想用大话压人。”
“结果被一匹匹马拖住了。”
陆寻点头。
“对。”
“大话跑得快。”
“马腿未必跟得上。”
赵大夫冷声道:
“你今日话又多了。”
陆寻立刻端起茶。
青竹低头笑。
气氛刚松一点,岳沉舟从外头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封新的急报。
陆寻一看,眉头就动了。
“岳大人。”
“你每次拿纸来,都不像好事。”
岳沉舟把急报放在桌上。
“乌桓正使阿史那骨都,提前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
青竹手里的笔停住。
岳沉舟继续道:
“他已入北门驿。”
“还带来一匹白马。”
“称此马为草原王马。”
“明日愿献于陛下。”
宋砚辞脸色微变。
“献马?”
苏云卿也皱眉。
献马听着是礼。
可在这个时候献一匹所谓“王马”,意思就不简单了。
陆寻看着急报。
慢慢道:
“今日我们验了他的马。”
“明日他就献一匹不能随便验的马。”
青竹低声问:
“为什么不能验?”
陆寻抬头。
“因为一旦叫献礼。”
“验它,就像轻慢。”
“收它,就等于承认它贵。”
“夸它,就等于让乌桓找回脸面。”
赵大夫看着陆寻越来越清醒的眼神,脸色更沉。
“你不准去。”
陆寻没有立刻答。
青竹却握紧小册子。
“明日我去记。”
陆寻看着她。
片刻后,点了点头。
“明日不是验马。”
“是验礼。”
青竹一怔。
“验礼?”
陆寻轻声道:
“马是马。”
“礼是礼。”
“他们想把马藏进礼里。”
“那就把礼拆开。”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青竹。
“记住。”
“越是漂亮的礼,越要问清楚。”
“谁送。”
“送什么。”
“想换什么。”
青竹低头,慢慢写下:
谁送,送什么,想换什么。
写完后,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知道。
真正的乌桓正使,来了。
𝓑𝚀𝙂.𝐈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