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乌桓使团还没进京,马价先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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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也别乱贴。”
青竹忍着笑。
“知道。”
皇帝嘴角也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神色正了下来。
“传旨。”
“乌桓使团入京前,北门驿设验马棚。”
“鸿胪寺接礼。”
“兵部、太仆寺验马。”
“监察司旁录。”
“验清之后,再议边市。”
众臣齐声:
“臣等遵旨。”
……
事情定下后,殿内气氛稍松。
可陆寻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看着那份马价短报。
“陛下,京中马价还要压。”
吕文昌问:
“怎么压?”
“若强令马贩不得涨价,恐怕他们直接不卖。”
陆寻摇头。
“不能乱压。”
“要先把谣言压下去。”
皇帝问:
“明白纸?”
陆寻点头。
“贴一张临时明白纸。”
“就写三句。”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马数未验。”
“京城官买马价未定。”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之言。”
秦峥立刻道:
“这有用。”
“马价涨,涨的不是马。”
“涨的是人心慌。”
吕文昌也点头。
“若先说明尚未验马,马贩喊价就没那么容易站住。”
皇帝道:
“写。”
青竹立刻铺纸。
陆寻说,她写。
临时明白纸。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所携马匹未验。
朝廷未定买马价。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朝廷急购”等传言。
北门驿验马后,数目、等次另行张贴。
写完之后,皇帝看了一眼。
“贴哪里?”
陆寻道:
“北城马市。”
“东市。”
“南市。”
“兵部马房门口。”
皇帝点头。
“去办。”
岳沉舟接过纸,交给裴玄。
裴玄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像早就等着这张纸。
……
午后。
北城马市。
临时明白纸刚贴出来,整个马市就炸了。
原本几个马贩正在喊价。
“乌桓良马入京,朝廷必买!”
“今日不买,明日更贵!”
“一百二十两,少一文都不卖!”
结果明白纸一贴,围观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有人识字,大声念: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所携马匹未验。”
“朝廷未定买马价。”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朝廷急购等传言。”
念完之后,买马的人脸色就变了。
“原来还没验?”
“那你喊什么良马万匹?”
“朝廷都没定价,你说朝廷急买?”
几个马贩脸色尴尬。
有人还想硬撑。
“迟早要买!”
旁边一个粗壮汉子冷笑。
“迟早要买,和你这匹老驮马有什么关系?”
众人一看那马。
背弯。
毛乱。
牙也老。
刚才还被马贩吹成“边地健马”。
这下全笑了。
那马贩脸涨成猪肝色。
价格很快压了下来。
不只是马市。
东市、南市也有人围着临时明白纸看。
茶摊老板念得格外响亮。
念完之后,他拍着桌道:
“看见没!”
“又是先放话!”
“以前是米没到。”
“后来是回条要钱。”
“现在是良马万匹。”
“这些人换个东西骗!”
卖炊饼的汉子点头。
“那乌桓人就是马贩子?”
茶摊老板想了想。
“差不多。”
旁边有人提醒:
“那是使团。”
茶摊老板理直气壮。
“使团也得验腿!”
一群人哄地笑开。
“买布验尺,买马验腿!”
这句话,很快从马市传到了东市。
再从东市传到了南市。
到傍晚时,连苏记布铺门口都有人在说。
苏云卿听见后,忍不住笑了很久。
她让伙计把自家柜上的尺擦得更亮了些。
“今日咱们也算帮上忙了。”
伙计不懂。
“掌柜,咱们帮什么了?”
苏云卿笑道:
“若前几日没验尺。”
“今日就没人觉得验马也该如此理直气壮。”
伙计似懂非懂。
但他记住了一句。
买东西,要验。
不管是布,还是马。
……
北门驿。
乌桓先遣人也看见了那张临时明白纸。
为首的是一个高鼻深目的青年,名叫阿勒真。
他汉话说得很熟。
看完之后,脸色沉得厉害。
“谁写的?”
鸿胪寺陪驿官员道:
“朝廷明白纸。”
阿勒真冷笑。
“明白纸?”
“你们大雍如今谈国事,也贴街头纸?”
陪驿官员被他说得脸色发红。
却不敢乱答。
这时,裴玄带着监察司校尉走了进来。
“不是谈国事。”
“是止谣。”
阿勒真看向他。
“你是谁?”
“监察司裴玄。”
阿勒真眼神一变。
监察司。
他听过。
这段日子,京中最不能轻易招惹的几个字之一。
阿勒真冷冷道:
“我们乌桓有良马万匹,此言不假。”
裴玄道:
“那就验。”
阿勒真眯起眼睛。
“这是不信我们?”
裴玄神色不动。
“买布尚且验尺。”
“买马自然验腿。”
阿勒真:“……”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大雍官员会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
可偏偏这句话,他一时反驳不了。
因为听着太像人话。
太直。
直得让人没地方绕。
裴玄继续道:
“明日兵部、太仆寺、鸿胪寺、监察司四方在场。”
“入驿之马,逐匹登记。”
“可骑、可战、不可用,分等写清。”
“贵使若有良马,大可让京城百姓看看乌桓马的本事。”
阿勒真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想借京中缺马之势,先把声势抬起来。
让大雍朝廷在谈边市前,心里先短一截。
谁知道对方不接“良马万匹”这句话。
只问眼前这些马,几匹,能不能骑,能不能战。
这就麻烦了。
因为北门驿里的马,确实不是他们最好的马。
真正的好马,还在后队。
甚至有一部分,根本不会拿来换。
吹出去的万匹,是势。
进京的二百七十六匹,才是实。
大雍若只盯势,他们占便宜。
若先验实,他们就被按住了。
阿勒真冷声道:
“我们正使未到。”
“此事须等正使。”
裴玄点头。
“可以。”
“那明白纸上,便再添一句。”
“乌桓先遣人称,须等正使到后验马。”
阿勒真脸色一僵。
又写?
他终于明白,京城传闻里的“写清楚”有多烦人了。
不答。
写。
答了。
也写。
绕过去。
还是写。
裴玄看着他。
“贵使有异议?”
阿勒真沉默片刻。
咬牙道:
“无。”
裴玄转身离开。
阿勒真站在驿馆门口,看着那张明白纸。
第一次觉得,大雍京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原本以为,这里是满朝官话。
只要放几句狠话,抬几个价,就能让那些官员在礼仪、脸面、边市得失里绕晕。
可现在,他们还没进城。
先被一张纸按在了马腿上。
……
监察司后院。
裴玄回来时,天已经暗了。
陆寻正坐在廊下。
赵大夫守在旁边。
青竹在灯下整理今日的临时明白纸反应。
裴玄把北门驿的事说完。
陆寻听到阿勒真那句“须等正使”,笑了一声。
“他怕了。”
青竹抬头。
“怕验马?”
陆寻点头。
“不是怕验马。”
“是怕把虚话落到实处。”
宋砚辞也道:
“商场上也一样。”
“喊价不怕。”
“怕验货。”
苏云卿轻声道:
“布也是。”
陆寻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看来乌桓使团这次来得不巧。”
“刚好赶上京城最爱验东西的时候。”
青竹忍不住也笑了。
问米验斗。
问药验戥。
苏记验尺。
如今乌桓来了。
验马。
好像一切都连起来了。
赵大夫冷冷道:
“验来验去,别把命验没了。”
陆寻立刻坐直。
“我今日没出门。”
赵大夫道:
“你心出去了。”
陆寻:“……”
这也能诊?
岳沉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笑。
他把另一封短报递过来。
“还有一事。”
陆寻接过。
只看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乌桓正使是谁?”
岳沉舟道:
“阿史那骨都。”
宋砚辞脸色微变。
“乌桓汗王的叔父?”
岳沉舟点头。
“也是当年北境三战里,最会谈判的那个人。”
陆寻把短报放下。
院子里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阿勒真只是先遣人。
真正难缠的,还在后面。
陆寻看着灯火,慢慢道:
“那明日验马棚。”
“恐怕不会只是验马。”
岳沉舟道:
“你要去?”
赵大夫立刻看向陆寻。
陆寻还没说话。
青竹先开口:
“我去。”
众人都看向她。
青竹握紧小册子。
“陛下给我书录牌。”
“监察司旁录。”
“我可以去记。”
陆寻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亮。
不是逞强。
是真的想去。
他沉默片刻,点头。
“好。”
赵大夫难得没有反对。
只是冷冷看着陆寻。
“她去。”
“你留下。”
陆寻叹气。
“赵大夫,我还没说我要去。”
赵大夫道:
“你心已经说了。”
陆寻:“……”
青竹低头笑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认真起来。
明日北门驿验马棚。
乌桓正使也许未到。
但风已经来了。
她低头,在册子上写下今日最后一句:
虚话怕落地,喊价怕验货。
写完后,她抬头看向门外。
夜风吹过,灯火微微一晃。
三日后使团入京。
可京城和乌桓的第一场交锋,其实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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