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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饼汉子点头。

“比刀还好使。”

……

最终,严茂还是被逼着拿出了尺。

第一把尺是新的。

没问题。

众人一看,严茂松了口气。

可苏云卿忽然道:

“严掌柜,柜台上平日量布的尺,不是这一把吧?”

严茂脸色一变。

“都是尺,有何区别?”

苏云卿平静道:

“客人买布时,用哪把,就验哪把。”

这句话一出,围观百姓立刻反应过来。

“对!”

“拿柜台上的!”

“别拿新的糊弄!”

严茂额头汗更多。

他狠狠瞪了一眼自家伙计。

伙计脸色发白,只能回铺子里拿出柜台上的旧尺。

旧尺一拿出来,众人就看出不对了。

尺头磨得发亮。

边角也缺了一点。

宋砚辞拿商尺一对。

差了半寸。

半寸不多。

可买布的人,一尺一尺量下来,每匹少一点,日积月累就不少了。

街上顿时炸了。

“短尺!”

“锦丰自己短尺,还挂苏记的牌?”

“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严茂脸色惨白。

“旧尺磨损!”

“并非有意!”

苏云卿看着他。

“那严掌柜为何不换?”

严茂哑口无言。

青竹低头写:

锦丰柜台旧尺,较商尺短半寸。严掌柜称旧尺磨损,并非有意。

严茂听见她念出这句,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他现在才明白。

青竹最可怕的不是骂。

是她连你的辩解都写。

你说无意。

她写无意。

可前面那句短半寸,也不会少。

苏云卿看向严茂。

“严掌柜。”

“你说尺短一寸,尚可补。”

“今日不必一寸。”

“半寸也该补。”

围观百姓顿时叫好。

严茂脸色又青又白。

最后只能咬牙道:

“今日起,三日内,凡在锦丰买布者,持票来补尺。”

“旧尺撤换。”

“那块牌,也摘了。”

苏云卿点头。

“如此便好。”

她没有再逼。

也没有让监察司抓人。

因为她要的不是把锦丰打死。

而是把苏记的立场站住。

做买卖,可以争客。

但不能拿脏话压人。

更不能自己短尺,却污别人借势。

严茂让伙计摘下那块牌。

牌子取下时,街上又响起一阵叫好。

苏记门口却没有挂什么新牌。

苏云卿只是把那把尺放回柜台。

然后亲手写了一行字,贴在门口。

本铺尺,可当街验。

只有七个字。

却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青竹看着那行字,眼睛微微发亮。

这就是苏云卿。

她终于不是等别人替她清白。

她自己能把尺摆出来。

能把话写出去。

能站在苏记门口,让所有人看见。

……

消息传回监察司时,陆寻正在喝药。

青竹兴冲冲跑进来。

“陆寻!”

赵大夫脸色一沉。

“他在喝药。”

青竹立刻停住。

“哦。”

陆寻端着药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

“你先说。”

赵大夫冷冷道:

“喝完。”

陆寻只好一口喝了。

苦得脸都皱了一下。

青竹有些心虚。

“其实也不是很急。”

陆寻道:

“那你刚才喊得像京兆府塌了。”

青竹脸一红。

“苏姐姐赢了。”

陆寻眼神一亮。

“怎么赢的?”

青竹把南市的事说了一遍。

从锦丰挂牌。

到苏云卿摆尺。

再到锦丰旧尺短半寸。

最后挂出“本铺尺,可当街验”。

陆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好。”

青竹用力点头。

“特别好。”

宋砚辞随后进来,笑道:

“苏掌柜今日,可比我这个商人还像商人。”

陆寻看他。

“你没帮她说太多吧?”

宋砚辞摇头。

“没有。”

“我只拿了商尺。”

陆寻点头。

“那就好。”

青竹有些不解。

“为什么?”

陆寻道:

“这事若是你压赢的,别人会说苏记靠监察司。”

“若是宋公子替她赢太多,别人会说苏记靠宋家。”

“今日最好的地方,是苏姑娘自己拿尺出来。”

青竹恍然。

“对。”

她低头在册子上记:

清白不能总靠别人替你说,也要自己拿得出尺。

赵大夫看了一眼。

“这句也不错。”

青竹笑得眼睛都亮了。

陆寻却看着门口方向,神色温和。

苏云卿这一关,过得很好。

从前她的清白,是三司堂还的。

今日苏记的清白,是她自己量出来的。

这不一样。

……

傍晚,苏云卿来了监察司。

她手里拿着那把尺。

尺面干净。

刻度清楚。

陆寻一看,笑道:

“苏掌柜带兵器来了?”

苏云卿怔了一下。

随即笑道:

“今日这把尺,确实比刀好用。”

青竹立刻点头。

“特别好用。”

苏云卿把尺放到桌上。

“我想请陆公子题几个字。”

陆寻指了指自己。

“我?”

苏云卿点头。

“苏记门口那句太短。”

“我想在柜台后再贴一句。”

陆寻想了想。

“你自己不是已经写得很好?”

苏云卿有些迟疑。

“我怕不够好。”

陆寻没有立刻写。

而是把笔递给她。

“今日这句,该你自己写。”

苏云卿看着笔。

陆寻道:

“苏记是你的铺子。”

“尺也是你摆出去的。”

“话当然也该你写。”

苏云卿沉默片刻,慢慢接过笔。

她想了很久。

最后写下两行字。

尺在柜上。

清白在手上。

写完后,院子里很安静。

青竹看着那两行字,轻声道:

“苏姐姐,这句好。”

宋砚辞也点头。

“很好。”

陆寻笑了。

“比我写得好。”

苏云卿脸微红。

“陆公子又哄我。”

陆寻摇头。

“没有。”

“这句只有你能写。”

苏云卿低头看着那两行字。

眼眶微微发热。

尺在柜上。

清白在手上。

过去她总觉得,清白要别人还。

要朝廷还。

要三司还。

要陆寻还。

可今日她忽然明白。

别人能替她洗去污名。

但日后的清白,要她自己一尺一尺量出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我明日就贴。”

陆寻点头。

“贴。”

赵大夫在旁边道:

“贴完就少来。”

众人一愣。

赵大夫淡淡道:

“他看你们一个个都在往前走,容易兴奋。”

陆寻:“……”

这也要管?

苏云卿忍不住笑了。

青竹也笑。

院子里的气氛轻快下来。

……

夜里。

宫里也收到了南市的消息。

皇帝看完后,笑了很久。

“苏承业的女儿,当街验尺?”

小内侍道:

“是。”

“锦丰布庄旧尺短半寸。”

“已当街认补。”

皇帝摇头失笑。

“顾延章案刚收,苏家女儿便在南市摆尺。”

“这倒比哭诉有劲。”

岳沉舟站在旁边,道:

“苏姑娘没有借监察司压人。”

“只是验尺。”

皇帝点头。

“这很好。”

“清白二字,不该只躺在圣旨里。”

“能摆到柜台上,才算活了。”

他说完,看向小内侍。

“那句写了什么?”

小内侍忙道:

“苏记门口写:本铺尺,可当街验。”

皇帝又笑了。

“好。”

“简洁。”

“像陆寻教出来的。”

岳沉舟道:

“据报,是苏姑娘自己写的。”

皇帝一怔。

随即笑意更深。

“一个青竹。”

“一个苏云卿。”

“陆寻身边的人,倒是都开始自己写了。”

他放下纸。

“这样好。”

“若所有事都要靠一个病书生坐椅子,那朕才该头疼。”

岳沉舟低头。

“陛下圣明。”

皇帝看他一眼。

“你少来。”

“你心里也盼着他少坐几回椅子。”

岳沉舟面不改色。

“臣只是盼他多活几年。”

皇帝:“……”

这话说得太直。

但也对。

……

监察司后院。

陆寻已经睡下。

青竹在灯下整理今日的小册子。

她写下三句话。

名声被疑,不用哭辩,拿尺出来。

清白不能总靠别人替你说,也要自己拿得出尺。

尺在柜上,清白在手上。

写完后,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块监察司临时书录牌放到小册子旁边。

她忽然觉得,这些日子,每个人都像拿到了一把自己的尺。

陆寻的尺,是把官话量成百姓听得懂的话。

她的尺,是把看见的事照实写下来。

苏云卿的尺,是真的尺。

但也不只是尺。

灯火轻轻跳了一下。

青竹抬手护住。

窗外风声不大。

院子里很安静。

她却隐约觉得,新的事要来了。

因为问米、问药、问事,都已经落地。

苏记也重新站住。

陆寻歇不了太久。

果然。

第二日清晨,宫里来了口谕。

小内侍笑得很客气。

“陛下说,陆公子休养数日,气色想必好了。”

陆寻正在喝粥。

听见这句,手一顿。

赵大夫在旁边冷笑。

“他不好。”

小内侍笑容更客气。

“陛下还说,不问案,不问米,不问药,不问事。”

陆寻更警惕了。

“不问这些,那问什么?”

小内侍道:

“陛下想问。”

“若朝廷要让百姓看懂自己的日子。”

“除了告示和回条。”

“能不能有一张……每月都能看的纸。”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陆寻慢慢放下粥碗。

宋砚辞眼神微动。

青竹抱紧小册子。

苏云卿也抬起头。

每月都能看的纸?

陆寻忽然觉得,自己刚清闲没几日的命,又开始悬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回。”

“椅子恐怕要坐到纸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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