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严嵩年夜投监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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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竟然点头。
“先吃。”
陆寻:“……”
他发现自己现在在小院里最大的敌人,不是顾延章。
不是严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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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养伤规矩。
他只能慢慢把一碗粥吃完。
青竹满意地收走碗。
这才让柳清霜开口。
柳清霜道:
“严嵩年活着进了监察司。”
陆寻眼神一亮。
“他真跑了?”
“第二句。”
柳清霜点头。
“昨夜出府,半路被刺杀。”
“岳沉舟提前布控,救下了他。”
陆寻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了。
严嵩年一进监察司,局势就彻底变了。
之前他们只有账本。
现在有了人证。
而且是户部右侍郎这种级别的人证。
顾延章想摘干净,就没那么容易了。
青竹也听懂了一些。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赢了?”
陆寻摇头。
青竹一愣。
“还没赢?”
陆寻道:
“只是拿到上桌资格。”
“第三句。”
青竹皱眉。
“上桌资格?”
柳清霜替陆寻解释:
“意思是,以前我们只是在江州查案。”
“现在,京城那些人不得不正眼看这件事了。”
陆寻点头。
江州案到现在,才真正有资格摆上大乾权力的桌面。
在此之前,无论他们查到多少地方官、盐商、水匪,顾延章都可以隔岸观火。
严嵩年死了,就把严嵩年推出去。
秦兆远死了,就把秦兆远推出去。
只要最上层没人开口,顾延章就还有转圜空间。
可现在严嵩年活了。
他会为了保命咬人。
而被他咬的第一个人,必然是顾延章。
柳清霜继续道:
“岳沉舟问严嵩年要证据。”
“严嵩年交出了一个黑匣。”
“里面有顾府私信三封。”
“还有一枚顾府内宅出入牌。”
陆寻微微皱眉。
“只有这些?”
“第四句。”
柳清霜点头。
“密信上只提了这些。”
陆寻沉默。
这些证据有用。
但还不够致命。
顾延章完全可以说私信是下人私自往来。
内宅出入牌也可以说是严嵩年伪造。
严嵩年这种老狐狸,手里不可能只有这些。
他没有一次交干净。
他还在试探监察司能不能保住他。
也还在给自己留后手。
“他还藏了东西。”
“第五句。”
柳清霜点头。
“岳沉舟也是这么判断。”
青竹忍不住道:
“这些当官的怎么都这样?”
“每个人都藏一手。”
陆寻看她。
“因为不藏,会死。”
“第六句。”
青竹小脸微白。
她忽然觉得,这些人活得很累。
每天都在算计别人,也防着别人算计自己。
柳清霜道:
“还有一件事。”
陆寻看向她。
柳清霜语气沉了些:
“三司会审的人,明日就会到江州。”
陆寻眼神微变。
这么快?
顾延章这边刚动手失败,三司会审的人就到了江州。
这说明他们早就出发了。
甚至说,这本就是一套组合拳。
京城那边杀严嵩年。
江州这边接管案子。
两边同时动。
一边灭口,一边夺权。
若不是岳沉舟提前布控,严嵩年死了。
若不是裴玄和柳清霜这边稳住证人,三司来后就能直接把案子接走。
到时候证据一转手,谁知道会丢什么?
陆寻缓缓道:
“他们来接案。”
“第七句。”
柳清霜点头。
“名义上是会审。”
“实际上,是接管江州所有人犯与证据。”
青竹急道:
“那怎么办?”
柳清霜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陆寻。
陆寻靠在床头,沉默片刻。
“不能硬拦。”
“第八句。”
“要让他们自己不敢接。”
“第九句。”
柳清霜眸光微动。
“怎么做?”
陆寻看着窗外。
“公开。”
“第十句。”
屋内静了一下。
青竹愣住。
“又公开?”
她已经发现了。
陆寻特别喜欢把事情闹大。
之前文庙是这样。
钦差青阳关也是这样。
现在三司会审,他又想公开。
陆寻看她一眼。
“藏着交,他们敢动手脚。”
“第十一句。”
“当众交,他们不敢。”
“第十二句。”
柳清霜明白了。
如果三司会审的人私下来接人犯证据,那他们有一百种方法做手脚。
可如果在江州百姓、士子、商户,甚至钦差裴玄和监察司众人的注视下接收,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被所有人盯着。
苏云卿正好进屋,听见这话,轻声道:
“可以在文庙。”
陆寻看向她。
苏云卿道:
“江州案,是从文庙真正公开的。”
“沈怀义也是在那里跪下的。”
“如果三司要接案,就让他们在文庙前,当着孔圣牌位和江州百姓的面接。”
“他们若公正,便不该怕。”
陆寻笑了。
“苏姑娘越来越会了。”
“第十三句。”
苏云卿微微一怔。
随即轻轻低头。
耳边有些发红。
青竹立刻看向陆寻。
“第十三句了。”
陆寻咳了一声,没再说。
柳清霜却点头。
“文庙合适。”
“我去找裴玄。”
陆寻拿起纸笔,写了一句:
别让薛怀安先开口。
柳清霜看完,眼神微动。
薛怀安是顾延章门生。
三司会审的人里,最需要防的就是他。
如果到时候由薛怀安先占住道义,说什么三司奉旨会审,地方不得干涉,那局势就会被他牵着走。
所以必须先发制人。
柳清霜问:
“谁先开口?”
陆寻看向苏云卿。
苏云卿一怔。
“我?”
陆寻点头。
写道:
苏家冤案苦主,最有资格问三司一句公道。
苏云卿看着纸上的字,手指微微收紧。
她明白陆寻的意思。
三司来江州,不只是审私盐。
还要审苏承业冤案。
而她苏云卿,是苏承业唯一还活着的女儿。
她站出来问一句:
三司能不能还苏家公道?
谁敢说不能?
谁敢避而不答?
薛怀安若想一开始就摆官威,也必须先越过她这个苦主。
柳清霜看向苏云卿。
“你愿意吗?”
苏云卿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点头。
“我愿意。”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躲在群芳楼帘幕后等消息的苏云卿。
她要亲手把苏家的冤案,推到所有人面前。
陆寻又写:
宋砚辞第二个开口。
柳清霜皱眉。
“宋家?”
陆寻继续写:
江州商户代表,要求严查通源票号,别让三司暗箱。
柳清霜点头。
明白了。
苏云卿代表苦主。
宋砚辞代表江州商户。
士子和百姓自然会跟着看。
这样一来,三司会审的人刚到江州,就会被架在文庙前。
他们不能不接。
也不能乱接。
更不能接了之后悄悄把案子按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
青竹在旁边看得有点呆。
她忍不住小声道:
“陆寻。”
“你是不是连官都敢算计?”
陆寻看向她,眨了眨眼。
不能说话。
但青竹看懂了。
他的意思是:
这不是很明显吗?
青竹忽然觉得,裴玄说得或许有道理。
陆寻这种人,真的很适合监察司。
就是太不爱惜自己。
柳清霜收起纸。
“你好好休息。”
“剩下的我来安排。”
陆寻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逞强。
因为他知道,明天三司入江州,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而他必须养足精神。
至少得能坐着出现在文庙前。
柳清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明日你不许去。”
陆寻猛地抬头。
青竹立刻点头。
“对!”
陆寻拿笔就写:
我必须去。
柳清霜冷冷看他。
“你伤没好。”
陆寻又写:
我不去,薛怀安会试探。
柳清霜看完,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陆寻说得对。
薛怀安是顾延章门生。
他到江州后,一定会试探陆寻到底在局里起了多大作用。
如果陆寻不露面,他可能会以陆寻无官无职、扰乱案情为由,先把陆寻排除出去。
甚至反过来给陆寻扣帽子。
可若陆寻出现在文庙前。
在江州士子和百姓面前。
他就不再是无名书生。
而是文庙翻案、两诗镇江州、救明月舫百人的陆公子。
薛怀安想动他,也要掂量民意。
青竹急得眼睛都红了。
“你又要出去!”
陆寻看着她。
没写字。
只是眼神放软了些。
青竹咬着唇。
“你每次都这样。”
“明明答应过不乱来。”
陆寻低头写:
这次坐轿,不走路。
青竹看完更生气。
“这是坐不坐轿的问题吗?”
陆寻又写:
喝完药再去。
青竹一愣。
柳清霜也看向他。
苏云卿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陆寻这算是主动让步了。
青竹红着眼瞪他半晌,最后气鼓鼓道:
“那明天要多穿一件。”
陆寻点头。
“还要带药。”
陆寻继续点头。
“不能说太多话。”
陆寻犹豫了一下。
青竹眼睛一瞪。
陆寻立刻点头。
柳清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这人能算沈怀义。
算严嵩年。
算三司会审。
算京城阁老。
可最后却被青竹一碗药和一件衣服拿捏得死死的。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淡淡丢下一句:
“明日你若撑不住,我当场把你扛回来。”
陆寻:“……”
青竹眼睛亮了。
“大人,我帮你。”
陆寻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明天比三司会审更危险的,可能不是薛怀安。
而是这主仆俩。
……
翌日。
江州文庙。
人山人海。
三司会审的车驾还未到,文庙前已经挤满了百姓、士子、商户。
所有人都知道。
京城来人了。
江州案要正式交给三司会审。
可这一次,江州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只会跪着看官。
他们见过沈怀义跪在这里。
见过苏云卿在这里为父翻案。
见过陆寻在这里一首《登高》,压得许文昭抬不起头。
所以今日,他们都想亲眼看看。
京城来的官。
到底是来查案的。
还是来压案的。
文庙石阶旁。
陆寻坐在一张软椅上。
身上披着厚披风。
脸色依旧苍白。
青竹站在他身旁,手里抱着药包、水囊、蜜饯盒。
像个小管家。
柳清霜站在另一侧,白衣佩剑。
苏云卿素衣立在前方。
宋砚辞带着江州商户站在侧面。
裴玄则坐在文庙正中,神色冷淡。
不久后。
远处传来车轮声。
三司会审的人到了。
大理寺少卿许敬之。
刑部侍郎周元礼。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薛怀安。
三人下车。
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文庙前的人群。
最后落在陆寻身上。
尤其薛怀安。
他看见陆寻时,眼神微微一眯。
陆寻也看着他。
嘴角轻轻一扬。
虽然脸色苍白。
却仍旧有几分欠揍的从容。
薛怀安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快。
就是这个书生。
让顾阁老都不得不动手遮掩。
一个无官无职的寒门书生,凭什么坐在这里?
他刚要开口。
苏云卿忽然上前一步。
对着三司官员盈盈一拜。
声音清晰传遍文庙前。
“民女苏云卿。”
“江州盐运账房苏承业之女。”
“六年前,家父蒙冤而死。”
“苏家男丁被斩,女眷没入教坊。”
“今日三司大人奉旨会审。”
“民女只想问一句。”
她抬起头。
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诸位大人。”
“可会还我苏家一个公道?”
全场安静。
所有目光,都落在三司官员身上。
薛怀安刚到嘴边的话。
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陆寻坐在软椅上,轻轻咳了一声。
青竹立刻紧张地看他。
“怎么了?”
陆寻摇头。
只是看着薛怀安那张微微僵住的脸,心里淡淡一笑。
第一刀。
落下了。
b𝚀𝓖.𝐈nf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