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下三丈六,旧门要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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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量用铜棒压住鞋后跟。
“站稳。”
“我没有脚。”
“那就用鞋站。”
马九乙提刀斩根须,断一根,水下又浮两根。
“砍不完。”
陈无量指向石槽。
“砍字。”
马九乙明白过来,脸色更沉。
“后加的字是改账点,砍它,反噬冲我刀。”
“昨夜压鞋灯,不也挺能耐?”
“那是压账,不是砍旧门。”
“加钱。”
马九乙气得发笑。
“你给?”
“苗溪渡给。”
“你拿别人的钱做人情,真顺手。”
陈无量喉头滚过血腥,话被压短。
“快点,我嗓子不够用。”
马九乙没再斗嘴。
赊刀尖压上童身归门四字。
第一刀划下,刀口窜起黑烟。
马九乙手臂抖了一下,后颈残钩处的血洇进衣领。
“姓陈的,扶我。”
陈无量一掌按住他肩头。
“别死。”
“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活着,布钱打八折。”
“滚。”
第二刀压下去,童身两字裂开。
山腹水面翻出一片小鞋影,前十二个石墩上的鞋印全亮了。
小布鞋被那片光托住,鞋口红线松开一截。
门里传来沈渡的声音,这回少了笑。
“陈无量,砍掉这四个字,你就别想知道陈半仙在门上哪一处。”
陈无量盯着石槽。
“马九乙,继续。”
马九乙偏头。
“真不听?”
“我爷爷要是知道我拿孩子换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抽我。”
马九乙把牙关一合,第三刀压穿归门二字。
赊刀缺了一口。
他半跪进水里,疼得额上全是汗。
“刀坏了,你赔。”
“记苗溪渡账上。”
“你大爷。”
四个字被划烂后,第十三石墩上的黑水退干净。
小布鞋鞋口的红线飞起,绕着石墩转了一圈,没有落座,反而贴到根眼前。
门缝里的童音一齐收住。
陈无量扣住喉口,吐字发哑。
“正十三,问路,不归门。”
小布鞋碰了碰根眼。
“路在根下。”
根眼里又回了三下。
陈无量把铜棒插进根眼旁的泥缝,往下一压。
泥层裂开。
一块黄纸露出来,被沉阴木根须紧紧裹着。
纸上是陈半仙的字。
别开正门。
左根下三丈六,有假门。
真门听活人声,不听哭声。
马九乙看完,背上汗透。
“假门?”
陈无量抬头,看向那扇三丈高的黑木门。
逼正十三归位,要守门童坐墩,这门从一开始就在等他犯错。
沈渡想让他亲手开假门。
小布鞋贴近根眼。
“真门在哪?”
陈无量拿铜棒继续往下探。
山腹水退了半尺,黑泥底下露出一圈小石环。
石环藏在根须下面,没有门板,只有十三个小孔。
前十二个孔里塞着旧草芯。
最后一个孔空着。
马九乙看着空孔。
“还要正十三?”
陈无量摇头。
“它听活人声。”
“谁的?”
陈无量看向小布鞋。
“你想回岸,再说一次。”
小布鞋靠过去,红线垂入空孔边。
“我想回岸。”
石环没动。
马九乙的脸沉下来。
“不够。它没活身,声不算活。”
陈无量闭眼片刻,再睁开时,从油布袋缝里抖出一点香灰。
只剩指甲盖大小。
“幸好没倒干净。”
马九乙看得心口发堵。
“你管这叫幸好?”
陈无量把香灰抹在空孔边。
“无量堂门气,活人铺规,借声问路,概不收童。”
小布鞋的红线贴上香灰。
这一次,石环里传来一声轻咳。
不是哭声。
那咳嗽隔着厚土和根须,带着坏了多年的嗓音,还藏着点压不住的笑。
陈无量身形往下一沉,铜棒撑进水底,才没跪下去。
马九乙张了张嘴。
“陈半仙?”
石环下方,有人用铜棒回了三下。
随后,一个苍老嗓音从根下钻出来。
“混小子,谁让你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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