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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十万细流,巫族后人
夏寅告别景怡,回到屋内,盘膝坐于白玉榻上,闭目沉思,细细算计。
这中阶法术威能确实浩大,只是一经施展,犹如江河决堤,丹田气海内三千细流瞬间便告枯竭。
这般匮乏的法力底蕴,断然支撑不起他在仙闱大考中与那些蛰伏数年的怪物同台角逐。
欲解此局,重中之重,便是迅速扩大丹田规模,将其拓宽至湖海之境。
他伸手抚过腰间储物戒指,神识探入其中查点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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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荒巨猿所酿之果酒,药力雄浑,拓宽经脉确有奇效,是不错的补益之物。
至于那更为精纯的域外灵茶,本是极多,奈何早前于大荒那场变故之中,漫山茶树尽数被神秘巨兽践踏,付之一炬。
如今储物戒指的角落里,孤零零堆放着仅存的一小撮青绿茶叶,满打满算,只剩下了三百见方。
「不管了,先将这三百见方用掉罢。」
夏寅双目微张,心中已有定夺。
他心念微动,手掌翻转。
一团散发着古老狂野气息的青绿茶叶出现在掌心之中。
夏寅不引泉水,不生炉火,也不用什么烹茶的雅致器具。
他捏起一把乾涩的茶叶,直接送入口中。
牙关咀嚼,苦涩的茶汁顺着舌根蔓延。
夏寅眉头不皱分毫,喉头滚动,生吞而下,将这灵茶直接咽入胃腑之中。
茶入腹中,夏寅双手掐出法诀,闭合双目,调动体内灵气,运转起《聚灵诀》。
那域外灵茶未受大乾温和天道的洗礼,内里蕴含的灵气狂野霸道。
胃腑犹如一尊熔炉,瞬间将其消化。
一股磅礴无匹的青色木气自胃底轰然升腾,犹如一头失去拘束的怒龙,直冲入十二正经之中。
木气过处,经脉膨胀。
那原本已然十分坚韧的经脉壁垒,在这股狂暴之力的冲击下,竟生出细密的裂纹。
痛楚顺着四肢百骸直达灵台。夏寅面色如常,呼吸吐纳丝毫不见散乱。
他以神识作引,驾驭《聚灵诀》的总纲,将那狂野木气强行收束,引其顺着任督二脉,直坠下丹田气海。
木气撞入气海,丹田四壁瞬间撕裂。
破而后立。
夏寅强忍丹田破损之剧痛,催动灵气反哺。
温和的灵力包裹住撕裂的壁垒,将其点点修复。
每一次撕裂与修复的交替,那丹田气海的疆域便向外拓宽一分。
日月流转,斋房内光影更迭。
一天时间,悄然而过。
当胃腑中最后一丝灵茶碎屑化作飞灰,自周身毛孔排出体外,这三百见方的灵茶药力终是消耗完毕。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他神识内敛,查探己身。
气海之中,原本三千之数的细流,此刻已然翻倍,密密麻麻汇聚成海,来到了六千细
流的规模。
那修补重塑之后的丹田壁垒,泛着玉质光泽,坚固异常。
周身经脉亦在这破灭与重生间,去芜存菁,质量拔高。
六千细流。
夏寅收起法诀,心中默默盘算。
聚灵境气海之极致,当是八亿四千万细流。
如今这六千之数,听来似是不少,然相较于那登顶之目标,距离依旧遥远,算下来,进度才万分之一不到。
「看起来距离遥远,实则若是能再探明几处大些的灵茶坡,多寻些这等域外神物,想将丹田规模快速拔升起来,也非难事。」
夏寅在屋内踱步,心思清明。
大荒广袤无垠,物产丰饶。
寻常一处灵茶坡,若是采摘妥当,搞个几十万见方断然不是问题。
「只是我这储物戒指内蕴空间太过狭小,装载不便。此事暂且按下,先去问问焱部落的土着,探探口风。」
计议已定,夏寅走到床榻边,伸手入怀,摸出那面古朴的须臾宝镜。
他凝神聚气,一缕神识探出,轻轻触碰宝镜镜面。
镜面之上,清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光芒大盛,吞噬了他的肉身,将其遁入宝镜虚空之中。
再睁开眼时,周遭景物已变。
坚硬的石壁,幽暗的光线,夏寅稳稳立于焱部落那间供奉他的石屋之中。
他迈步上前,推开厚重木门。
天光倾泻而下。
盆地中央的泥地广场上,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焱部落的族人们,正遵照夏寅之前的传授的法子,在处理那些刚刚收割归来的青玉稻。
壮健的妇人手中握着沉重的木枷,用力敲打铺在青石板上的金黄稻穗,谷粒如雨点般脱落;
半大的孩童端着竹制簸箕,迎着山谷穿堂风,将谷粒高高抛起,吹去糠秕;
老人们则将筛净的青玉稻米装入兽皮袋中,扛往乾燥的石窟封存。
一片繁忙喜气。
族长智原本坐在一张兽皮矮榻上督工。
忽见石屋木门开启,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迈步而出,智赶忙拄着白骨拐杖,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他步履蹒跚,快步迎上前来,身躯佝偻,便要下地叩拜仙人。
夏寅目光垂落,观这老者面容枯槁,气血枯竭,生机犹如风中残烛。
他心中念起,这老朽受不得这般折腾。
夏寅未发一语,只宽大袍袖轻轻一挥。
一道青色灵力自指尖透出,化作一股柔和坚韧的无形清风,直接托在族长智的双膝之下。
智只觉双腿被巨力稳稳托住,再也跪不下去。
「老族长年高气衰,虚礼免了罢。」
夏寅声音平淡。
智面露惶恐,连声称谢,在夏寅的示意下,引着夏寅走到广场边缘的一处石亭落座。
二人隔着石案,闲谈起来。
夏寅望向广场上成堆的粮食,开口问道:「这青玉稻,尔等处理烹煮之后,食之咋样,腹中感觉如何?」
智听闻此问,脸上顿时绽放笑意,皱纹舒展。他拱手作答:「回真人话。这稻米退了壳,入锅熬煮,香气扑鼻。族人们食之,只觉入口温润,饱腹之感极佳。与当初老神仙赐给我等试吃的青玉稻米,一模一样。实乃活命的神物。」
智顿了顿,又道:「只是我族中汉子,生来气血旺盛,胃口也大,饭量不小。老朽盘算过,这次收成,估摸着够族中汉子们敞开肚皮吃上三个月。这等光景,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夏寅听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搬运木枷的孩童,问道:「那族中未成年的小孩呢?」
智叹息一声,回道:「孩童们还没成年,骨骼未定,正是长力气丶打熬肉身的时候。
这青玉稻米虽能管饱,但于长力气却无助益。故而,他们还是得吃肉食。部落里的汉子们,还是得编派队伍外出狩猎。」
「不过,」
智话锋一转,面露庆幸,「如今有了青玉稻米填肚子,狩猎的频率要比以前低上很多
很多。遇到恶劣天气,汉子们便可歇息,死伤的人数也大大减少了。
夏寅眸光微动,心中生出几分不解。
这大荒之中,天地法则古老,狂暴的日月精华滋养出无数灵植。
夏寅询问道:「大荒之中,山高林密,诸多果实丶奇木遍地皆是。那你们为何不吃大荒之中的诸多果实之类充饥长力?」
智闻言,苦笑连连,摇头道:「真人有所不知。那些野果,难以果腹。老神仙在世时,也曾指点过我们,说那些是灵果丶灵植丶灵米。可我等大荒遗民吃了,只觉得吃了个水饱,没过半个时辰,腹中又空虚起来。」
智指了指远处的青玉稻:「很多老神仙说的灵果灵植,吃了只能果腹解渴。就像是这青玉稻米,也是因为真人仙法了得,让它产量大,管够,才够我们族人填饱肚子。若是那些灵果,产量稀少,吃不饱的。从早吃到晚,嘴不停,也都吃不饱。」
「平素里,族人遇见些灵果,也就当做换换口味的零嘴。而且,就算是青玉稻米,对我们而言,也只是吃饱而已,对于涨力气没什么帮助。欲长力气,唯有食那妖兽血肉。」
夏寅听到此处,追问道:「长力气之事,这其中有何说法?」
智面色变得肃然,压低了声音,道出一桩大荒隐秘:「真人明鉴。我大荒遗民,祖辈代代口耳相传,据说乃是背负罪孽之辈,惹了苍天厌弃。」
「这罪孽的烙印,便是让我们吃不了灵果,那灵气入了腹中,也留存不住,皆散于天
地。唯有去和大荒凶兽搏杀,吃妖兽的肉,借着肉中狂野精气,才能长力气。」
智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石案,继续道:「而且,一个大荒遗民,其这辈子肉身能提升到什么程度,力气有多大,是在娘胎里出生时候就注定的。」
「一般来说,若是部落里肉食充足,族人自小吃肉,涨到成年,这身躯长成了,其力气也就到了上限了。之后,不管再吃多少珍禽异兽的血肉,力气也不会再提升半点。」
智指了指在广场上劳作的众人,解释部落的规矩:「故而,部落之中,若是有多余的肉食猎获,从来不是均分。定要优先供给给那种肉身上限高的未成年族人,指望他们长成好手,庇护部落。」
听到这里,夏寅微微颔首,心中恍然。
大荒之民,无缘正统修仙,演化出这等残酷且务实的肉身之路。
上限锁死,资源倾斜,难怪他们活得这般艰难。
智见夏寅明了,继续讲道:「现在部落之中,有很多青壮族人已经成年。他们气血定型,不需要日日进补,只需定期吃点肉食维持气血就可以。其余时候,他们都可以吃青玉稻米填肚子。」
智拍了拍自己乾瘪的胸口:「而像是老朽这种,老了的,气血衰败,吃肉食纯属糟践东西,就只需要吃青玉稻米就行了。」
「也正是因此,这青玉稻米对部落恩同再造。它让我们这些成年者丶老迈者有了果腹
之物,让打猎的汉子们能够减少出去狩猎的次数,大大减少人员损失。毕竟,大荒之中,猛兽横行,太过危险。」
夏寅端坐石凳,微微颔首。他听闻这肉身上限之说,生出几分好奇,开口询问:「那你们这里,肉身上限最高者,是哪个?」
智伸手指向广场角落,那里有几个孩童正在搬运木柴。
智指了指其中一个扎着冲天发髻的孩童,说道:「就是那小孩。他名为鹿。其肉身上限,乃是十红纹。」
夏寅顺着智的手指看去。
那唤作鹿的孩童,不过七八岁年纪,赤裸上身。
虽是稚童,肌肉却紧实如铁。
智在一旁解释道:「真人,这肉身上限,在我们出生时候就注定了。如何辨认?就是看我们身上的这些纹身,这纹身乃是胎里带出来的图腾。」
智竖起五根手指,细细道来:「纹身颜色,分为黑丶白丶青丶红丶紫丶金,五种颜色。黑色最末,金色最强。而每一种颜色,又按多寡,分为一到十,最高十道。」
智看着那孩童,眼中满是期冀:「鹿,出生就有十道红纹。若是悉心培养,顿顿供足血肉,待他成长到壮年,其力气之大,能单枪匹马,斩杀大荒中的铁背大猿。这等资质,在我们焱部落,已是顶天的存在。只不过,这鹿并未成年,身骨未开。」
智又转头,指向广场另一侧。
那里有一名身材魁梧丶正在扛举巨大石磨的汉子。
「至于另一个拔尖的,则是丘。真人此前见过的。他是红色五纹的天赋,如今已经成年,气血力气定型,再难寸进。他办事稳妥,力气也大,是老朽内定的下一代部落领袖。」
夏寅听罢此番解释,目光收回,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智。
夏寅眼力惊人。
他发现,智那因为年老而松弛乾瘪的皮肉之间,有很多若隐若现的妖形纹身。
夏寅面色沉静,心中却已计较开来。
大荒遗民吸收不了大荒灵果,只是品个味道。
然他手中握有大乾仙朝的宝库,若能寻来奇果,未尝不能破去这土着的肉身桎梏。
此等施恩,乃是收买人心丶驱策部族的不二法门,未来焱部落也能越发强悍,作为自己的落脚地,自然是美事。
夏寅看着智,开口表示:「这肉身天生定数,也非不可破。吾游历太虚,知晓几分造化。吾可以寻找一些特殊的灵果仙草,试试能否让你们的肉身提升快一些,甚至打破那纹
身上限。」
智闻听此言,身躯一震,如遭雷击。
打破桎梏?提升肉身?
智大喜过望,浑浊的老眼中进射出狂热的光芒。
他双膝发软,顾不得夏寅早前的免礼之语,直接跪倒在石亭地面上,连连叩首感谢。
「真人慈悲!真人若能赐下此等恩典,焱部落世世代代供奉真人长生牌位!」
智仰起头,声音激动得发颤,赶忙询问:「不知仙人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供奉?老朽便是舍了这条命,也为仙人取来!」
夏寅摆了摆手,示意其起身,神色不动如山,表示道:「吾乃修道之人,不好金银血食。唯独喜茶,亦喜酒。」
夏寅看着智,缓缓道出所求:「这大荒深山之中,想必野茶树不少。诸多不知名的大荒灵果,不拘酸甜,也都可以拿来酿酒。尔等若有心,便去寻些来。」
智一听这要求,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仙人会索要何等凶险的妖兽皮囊,却不料竟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
智面露轻松之色。
这些酸涩的茶树叶子丶吃不饱肚子的野果子,他们吃了也没啥用,填不饱肚子。
智满口答应下来,连声道:「仙人若是需要这些,老朽这就吩咐汉子们去寻给仙人。
这些不当饥的野果野叶,在这大荒深山里,遍地都是。仙人想要多少,我们便采多少!」
夏寅微微颔首,面容古井无波,表示可以。
实际上,夏寅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大荒遗民眼中的无用杂草,拿回大乾,便是拓宽丹田丶换取海量灵石的无价之宝。
这等无本万利的买卖,有这群力大无穷的土着代劳,省去了他亲身涉险的诸多麻烦。
诸事交代妥当,买卖契约已成。
夏寅不再逗留,起身辞别智,径直走回广场边缘的石头房屋之中。
推开木门,入内,反手将其闭紧。
屋内幽暗。
夏寅站定身姿,自怀中取出须臾宝镜。
神识灌注其中。
宝镜清光大放,瞬间笼罩夏寅周身。
夏寅催动须臾宝镜,身形在石室中由实转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跨界归于大乾。
学舍斋房之中,青铜瑞兽香炉吐出袅袅沉烟。
夏寅盘膝端坐于白玉榻上,双目微阖,呼吸吐纳平稳绵长。
他收敛心神,将一缕无形无相的神识自眉心泥丸宫中探出,直入九霄,去触碰那笼罩大乾一百零八州天穹之上的天道神器《仙官志》。
神识攀升,穿透重重云海,冥冥之中,与那浩瀚无垠的天道法网勾连一处。
夏寅识海之内,光影变幻,一方散发着古朴威严气息的天道宝库面板凭空显化。
面板之上,篆字流转,列明了天下万般天材地宝丶功法典籍。
夏寅意念微动,操控神识在这浩如烟海的类目中搜寻,径直略过那些主流的五行术法与聚灵丹药,将目光锁定在「炼体」一栏,细细筛查那些专供体修锤炼血肉骨骼的灵果草木。
大乾仙朝,修仙百艺繁杂,然这炼体一途,却被天下正统修真者视为小道尔。
究其根源,大乾天道律法森严,修士欲得长生,必得考取官身,聚拢天道功德,方能引天地规则入体,凝结道基,从而合法筑基。
这筑基的关键,在于识海的开辟与丹田灵气的质变。
而炼体之法,只修皮肉筋骨,不修识海,不聚法力。
任凭你将肉身打磨得坚若精钢丶力能扛鼎,也无法沟通天地规则去凝结那虚无缥缈的道基。
不能筑基,寿元便被天道死死卡住。
纵是炼体到了巅峰,气血如龙,大限一到,最多活过一百五十岁,依旧得化作一抔黄土。
而且炼体极难,在这大乾亿万万生灵之中,能够单凭一介肉身凡胎,将躯体锤炼到足以生撕硬抗聚灵九层巅峰修士的炼体狂人,满打满算,亦不过十指之数。
前路断绝,故而天下修士,鲜少有人愿在这等没有指望的死胡同里耗费光阴。
正因修习者寥寥,天道宝库之中,这炼体所需的天材地宝,品类倒是不多,孤零零地列着数十样。
然夏寅细细查勘其标价,却发现这些炼体灵果的价格,比之同品阶的练气灵果,竞要昂贵上数成不止。
此中缘由,夏寅洞若观火。
炼体讲究一个「金石交击,淬炼筋骨」。
人体血肉本属阴柔,欲使其坚韧不摧,便需引外力入体。
这其中,五行之中的金行灵气,主杀伐丶主坚硬,最为契合。
故而,这些炼体灵植,大多生长于灵矿矿脉周遭,日夜汲取庚金之气。
金气锐利,草木本弱,灵植在生长过程中往往承受不住金气反噬而枯死,存活率极低,珍惜的很,价格自然居高。
夏寅神识在面板上逐一扫过,对比药性与价格,最终敲定了三种初阶上品灵果。
第一种,名唤【铁线菩提果】,此果蕴含厚重的金铁之气,凡人食之,可将皮膜淬炼得坚韧如牛皮,刀剑难伤。
第二种,名为【金衣枳核果】,这果子重在淬炼骨髓,其药力顺着血液流转,能将骨骼打磨得犹如生铁般沉重结实。
第三种,叫做【石英重台果】,食之可大幅增进双臂膂力,拓宽肉身承载气血的经脉通道。
这三种灵果,皆是偏向庚金之气,药力相辅相成,对于未开识海丶专修肉身的大荒遗民而言,正是对症下药之物。
选定目标,夏寅散去神识,切断与《仙官志》的勾连。
他自榻上起身,推门而出,直奔学宫后山试炼地。
后山林深叶茂,妖兽潜伏。
夏寅此番前来,不为磨炼法术微操,只为速杀妖兽,赚取兑换灵果的学宫积分。
他在山林间游走,身披玄土甲,手握本源白雷,犹如闲庭信步。
遇着那潜伏偷袭的风狼丶土鳄,皆是抬手一记白雷劈下。雷光过处,妖兽瞬间毙命,只留下一具具焦黑的残尸。
这等单方面的屠戮,耗去了半日功夫。
腰间玉牌上的积分数字稳步跳动,终是攒够了所需之数。
夏寅收敛气息,折返回学宫建筑群,径直来到瀚海殿。
殿内,族老夏珏的泥塑神道法身依旧端坐法台之上。
夏寅上前见礼,说明来意,奉上玉牌。
夏珏法身查验积分无误,大袖一挥,三十个封存完好的玉盒自殿后飞出,落在案前。
铁线菩提果丶金衣枳核果丶石英重台果,各取十枚,尽数收入储物戒指。
出了瀚海殿,天色已近黄昏。
夏寅并未急着取出须臾宝镜跨界前往大荒。
他沿着青石甬道缓步而行,心中思量。
「昨日才在焱部落夸下海口,承诺替他们寻觅特殊的灵果。若是今日便巴巴地送上门去,这办事的速度未免太过迅捷。」
夏寅深谙人心之道。
世人皆有劣根性,得来太过容易之物,往往不知珍惜,甚至会生出轻视之心。
「吾乃世外高人长青真人,若是有求必应丶即刻兑现,便失了仙家那份云淡风轻丶高高在上的风采。且晾他们一日,让他们生出期盼与敬畏,日后方能更加得心应手。」
定下此念,夏寅回到斋房,紧闭院门,布下隔音阵法。
接下来的整整一日,夏寅足不出户,将全部心思扑在修行之上。
他不断循环灵木盾丶乾元雷火等中阶法术,以此消耗丹田灵气,再汲取灵石恢复,以此反覆锤炼经脉的韧性。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待得次日清晨,晨曦微露,鸟雀在窗外枝头啼鸣。
夏寅方才停止吐纳。
他起身整理青衫,神识探入怀中,取出须臾宝镜。
镜面清光流转,包裹住夏寅的身躯。
白芒一闪,斋房内空空如也,他已然遁入空间裂隙。
跨越两界壁垒,夏寅再睁眼时,已身处焱部落后方那间专属的坚固石屋之中。
石屋内光线昏暗,夏寅伸手推开厚重的石门。
「吱呀」
石门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寅迈步跨出门槛,目光一扫,神情微顿。
只见石屋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个用青藤编织的硕大藤筐。
藤筐之中,堆满了采摘下来的野生茶树叶片,虽未经过炒制揉捻,却散发着一股大荒特有的草木清香。
另有十几个陶罐与石坛,里面盛满了各色不知名的野果,有的形如玛瑙,有的状若灯笼,果香四溢。
更有一口半人高的大石缸,里面装满了浑浊却灵气浓郁的猿酒。
显然,焱部落的汉子们办事尽心,这短短两日功夫,便将夏寅随口交代的茶酒之物搜集了这许多。
在这些贡品前方,正跪伏着三个身披兽皮丶身形消瘦的老妇人。
她们双手合十,额头贴地,口中正念念有词。
「仙人慈悲,求仙人快快显灵,救救鹿吧————」
「仙人护佑,鹿若死了,部落的根就断了——
老妇人们祈求之声哀切,声音颤抖,全无察觉夏寅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前。
夏寅眉头微蹙,并未出声打断她们。
他闭上双目,庞大的神识如水波般以石屋为中心,瞬间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将整个焱部落笼罩在内。
神念掠过那一座座低矮的茅草屋与石棚,发现部落内大部分的房屋皆是空空荡荡。
顺着族人汇聚的气息探寻,夏寅的神识锁定了部落中央的祭祀土台。
此刻,除了石屋前祈祷的这几个老妇,部落里几平所有的族人都围聚在那土台四周。
人群密集,大家叽叽喳喳,交头接耳,面上皆是焦急与惶恐之色,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嘈杂。
夏寅收回神识,脚尖在地面轻点。
他没有理会地上的贡品,直接催动御风术。
周身三尺之内,本源灵风涌动。
夏寅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影,贴着半空向着土台方向疾驰而去。
半空之中,夏寅听觉敏锐,顺着风声,将土台周遭族人们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
「怎会这般不当心,竟被那七步黑蛇咬了!」
「昨日下晌在后山林子边缘收设下的陷阱,鹿非要跟着去见识。那毒蛇藏在落叶堆里,防不胜防啊!」
「鹿怕给族人添乱,愣是没吭声,自己硬扛着走回了部落。到了夜里毒发,这才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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