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神秘道姑,玉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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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子却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贫道非局中人,不明具体,何谈明示?」她淡淡道,「此等机缘,需你自行寻觅丶感悟。强求指点,反落了下乘。」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你此刻心境破碎,金丹不稳,首要之事,非是外求,而是内省。稳住道基,驱除心魔,澄澈剑心。否则,纵有生机在前,你也无力把握,甚至可能……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字字诛心,也字字在理。
李白如遭棒喝,怔在原地。
是啊,他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住,连自己的心魔都压制不了,就算知道了「一线生机」在哪里,他又能做什么?恐怕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看着李白眼中翻涌的挣扎丶醒悟丶后怕等复杂情绪,玉真子似乎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今夜之言,到此为止。」她说着,衣袖轻轻一拂。
一道温润的白光自她袖中飞出,缓缓飘向李白。
李白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触手温凉,质地细腻。那是一枚玉佩,约莫婴儿掌心大小,呈圆形,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玉佩通体洁白,只在中心处,以极精细的刀工,阴刻着层层叠叠的云纹。那云纹看似简单,细看之下,却仿佛在缓缓流动,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道韵。玉佩上系着一条同样质地的白色丝绦,简洁朴素。
「此佩名『守心』,有清心宁神丶稳固神魂之效。虽不能根除心魔,却可助你在关键时刻保持一线清明。」玉真子的声音传来,「若他日心魔难制,或遇道门疑难,百思不得其解时,可持此佩,至长安城西,开远门内,永平坊东北隅,寻一处名为『青玄观』的道观。届时,或可再见。」
青玄观。
李白紧紧握住手中的玉佩,那温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竟真的让他躁动不安的神魂感到一丝奇异的安抚。他抬头,还想再问什么——
却见窗边已空无一人。
唯有夜风依旧,吹动着方才玉真子站立处的窗帘轻轻摆动。
空气中,那清冽的雪松药草香气,也正在迅速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走了。
就这样来了,说了几句石破天惊的话,留下一枚玉佩,又这样走了。
来得突兀,走得飘忽。
李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手中的玉佩传来持续不断的温凉感,像一泓清泉,缓缓流淌过他灼热混乱的识海。他低头,仔细端详着这枚「守心」佩。云纹流转,道韵天成,这绝非寻常道士能拥有的物件。炼制手法丶蕴含的灵韵,都透着一种古老而高妙的气息。
玉真子……
云游至此,感应剑意与痛苦而来……
对西陵神国有所了解……
对宫廷丶道门之事似乎颇为熟悉……
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甚至可能更高……
留下信物,指明「青玄观」……
一个名字,一个在唐代历史上同样带着传奇色彩丶与道教密切相关的名字,猛地撞入李白的脑海——
玉真公主!
唐玄宗的同母妹妹,李隆基最为信任的胞妹之一。早年入道,道号「玉真」,是唐代公主入道风潮中最着名丶也最彻底的一位。她在长安丶洛阳等地都建有宏大的道观,广交文人道士,地位超然,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玄宗的某些决策。历史上,玉真公主与李白是否有过交集?似乎……确有记载,李白曾通过玉真公主的引荐,得以觐见玄宗?
难道刚才那位神秘道姑,就是玉真公主本人?
还是说,只是一位恰好道号相同丶修为高深的道门隐士?
李白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如果真是玉真公主,那她今夜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有意?她点破自己的心境问题,是出于道门前辈的指点,还是另有深意?她留下玉佩和青玄观的线索,是随手为之,还是……一种隐晦的邀请,或者考验?
更重要的是,她最后那番关于「一线生机」丶「顺势而为」的话,究竟只是泛泛而谈的道家哲理,还是……在暗示什么?
李白走到窗边,望向玉真子消失的方向。夜色深沉,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蔓延,皇城的方向一片寂静的黑暗,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他痛苦的源头。手中的玉佩紧紧贴着掌心,那温凉的感觉不断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金丹依旧有些滞涩,但那股狂暴欲裂的躁动,似乎因为玉真子的一番话和这枚玉佩,而稍稍平复了一些。心魔的声音也微弱了下去,虽然并未消失,但至少不再那么猖狂地叫嚣。
他需要冷静。
需要好好想想。
玉真子说的对,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盲目地寻找破局之法,而是先稳住自己的道基,澄澈自己的剑心。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他将「守心」佩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那温凉感隔着衣物传来,持续不断地安抚着他。
然后,他转身,看向这满地狼藉的雅间。
酒坛碎片,污渍,呕吐物,浓烈的酒气。
这一切,都记录着他方才的失控和狼狈。
李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个铜盆和清水。他掬起冷水,用力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他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脸和手,直到皮肤发红,直到感觉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和颓丧感被洗去大半。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眼神中的赤红和混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丶带着痛楚的清醒。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临时的丶隐秘的宅院。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好好消化今夜发生的一切——贺知章带来的残酷消息,自己险些崩溃的丑态,以及……这位神秘「玉真子」的出现和点拨。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将酒渍和污秽尽量拍打干净。然后,走到门边,推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之前的店小二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李白沿着楼梯向下走去,脚步很轻,很稳。
走出醉仙楼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西市的喧嚣已经接近尾声,只有零星几个摊贩在收拾东西,行人稀少。
李白融入夜色,向着自己住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长街上拉得很长,依旧挺拔,却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
怀中,那枚「守心」佩,隔着衣物,传来恒定而温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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