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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迷局115:权臣眼中钉难除,陈宛之智斗强敌(第1/2页)

晨光刚爬上窗棂,油灯芯烧尽前最后跳了一下。陈宛之睁眼时,天已亮透,屋内静得能听见瓦片上露水滚落的轻响。她坐起身,药囊压在身侧,昨夜写完的《请复校历科墨料案牍疏》还摊在桌上,墨迹干了,泛着一层旧纸特有的暗光。

她没急着穿衣,先伸手摸了摸腰间玉简——冰凉,无感。这东西向来不听使唤,想它动时它沉睡,不该出事时倒嗡嗡作响。好在今日也不靠它。

她起身梳洗,动作利落。粗布巾擦脸,铜盆里水晃出半圈涟漪。镜中人脸色略白,眼底有些青,但眼神清亮。她把发束紧,戴上青玉冠,换上靛蓝圆领袍,银鱼带扣好,袖口垂下三寸,不多不少。

出门前,她将那份疏文折好,夹进一本《大周典章》里,又往药囊里添了包醒神散和两粒治腹痛的丸药。街面扫过不久,柳巷口那家糖画摊刚支起来,竹签串着几只小兔,在晨风里轻轻打转。

她走过时没停,脚步稳,方向明:翰林院东墙侧门。

文书房照例有人当值,老赵坐在案后,手里拨着算盘,见她进来,手顿了顿,算珠“咔”一声卡住位置。

“沈编修早。”

“赵先生早。”她递上文书,“《请复校历科墨料案牍疏》,烦请登记入库,走通政司备案流程。”

老赵接过,翻开簿子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这……按例这类稽查文书需先送礼部签押,由他们判定是否涉及跨衙门协调。”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这次没单走礼部,而是依制抄录三份,一份交通政司备案,一份附言‘供同僚参详’分送几位常办实务的主事,第三份我准备亲自送往都察院御史台,恳请监察介入,以防弊案重演。”

老赵抬头看她,眼神有点发直。

她语气平平:“我不是要绕程序,是怕一份文书压在某个签押房里,三年五年没人看见。若真有漏洞,等下次出事,怕就晚了。”

老赵没说话,低头在簿子上记了一笔,盖了印,递回一份回执。

她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出不到十步,迎面撞上两个年轻编修。两人原本说笑着,见她来了,笑声戛然而止,一人把手里的纸迅速塞进袖中。那是昨日抄录的《京报》,上面登着她写的《告天下考生书》。

她没点破,只点头示意,对方却像被烫到似的,匆匆绕开。

她也不恼,径直走向松风堂侧室。路上听见茶水房里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裴尚书昨儿晚上召了三个言官密谈。”

“可不是嘛,有人说要参沈怀真结党营私,借查旧账拉拢人心。”

“他一个编修,能拉拢谁?咱们哪个不是从县试府试熬出来的?”

她脚步未停,心里却清楚:风已经起来了,不是吹她,是想把她卷进泥里。

到了值房,她取出那份疏文副本,铺开细看。字句无错,引据有理,连语气都压得极低,说是“查漏补缺”,实则刀锋藏在纸背。她提笔在末尾加了一句:“其七,监察之权不可寄于一衙。今当藏锋,待势。”

写完,她吹了吹墨,收起。

巳时初刻,她带着三份疏文出了翰林院。第一份送通政司,办事小吏接了,看了眼标题,眼皮都没抬,随手放进一堆公文匣里。第二份,她去了户部西侧廊,寻到几位曾因灾粮账目与她打过交道的主事,一一递上,只说:“供诸位参详,若有遗漏,还请指正。”

那人接过,翻了一页,笑道:“你这哪是请指正,分明是给我们提个醒。去年江南贡纸采买,贵了三成,账面上却说‘市价浮动’,谁信?”

她没接话,只拱手致意。

最后一份,她亲自送往都察院。

御史台当值的是个中年官员,姓周,素来以铁面著称。他接过疏文,读了片刻,抬头看她:“你这是要掀桌子?”

“不敢。”她说,“我只是想让桌子底下藏着的东西,能被人看见。”

周御史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好一个‘能被人看见’。行,这份我收了,明日朝会上,我会提一句‘科场物料稽查事’。”

她拱手:“多谢。”

走出都察院时,日头已高。她没直接回翰林院,而是拐进东市,寻了家僻静茶坊,挑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碗粗茶。

她知道,有人会盯她。

果然,不到一刻钟,一个穿灰袍的汉子走进来,坐在门口那桌,帽檐压得低,手里捏着个铜牌,在掌心来回摩挲。她眼尖,认出那牌子上的编号:**073**。

她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反倒清醒了。

她故意提高声音对伙计说:“小二,再来碟盐豆。对了,我昨儿听工部老张说,江南那批贡纸采买账有问题,什么‘市价浮动’,分明是有人虚报克扣。你说这要是查起来,得牵连多少人?”

伙计应了一声,去取豆子。

她又自顾自地说:“尤其是去年冬,那批纸运到京城时,外皮都烂了,可入库单上写着‘完好无损’。啧,这账做得也太糙了。”

说完,她低头喝茶,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门口那人。

那人手指一顿,铜牌差点掉桌上。片刻后,他起身,匆匆出门。

她嘴角微扬,不是笑,是确认。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传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她起身结账,慢悠悠走出茶坊。路过一家当铺,她瞥见那辆青帷马车又停在对面,车帘低垂,但车轮上的泥,比昨日更湿了些,显然是刚从城西河堤回来。

她记下了。

她没回翰林院,也没回家,而是绕道去了户部附近的一条小巷。那里有座不起眼的小宅,住着一位姓王的主事,为人谨慎,但去年因主持河道工程有功,却被压了考评,一直郁郁。

她敲门进去,王主事见是她,吃了一惊:“沈编修?你怎么……”

“我来问您一句话。”她直截了当,“您兄长去年治水,疏通三条支渠,救了五个村子,功劳记在案,考评却被压成‘中下’。您知道为什么吗?”

王主事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事?”

“因为那份考评文书,和江南贡纸采买账,经的是同一个礼部书办的手。”她说,“而那位书办,正是裴尚书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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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事呼吸一滞。

她继续道:“我不是来拉您入伙的。我不立盟约,不留名册,不写一字。我只问一句:若有一天,我在议政堂提稽查旧档,您会不会说一句公道话?”

王主事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会。”

“不止您。”她说,“我还找了工部的李主事、兵部的赵郎中、刑部的孙员外。他们也都受过类似打压。我们不结党,我们只是共守一个理:若制度成了遮羞布,那就该有人掀开看看。”

王主事看着她,忽然苦笑:“你胆子真大。”

“我不大。”她说,“我只是不怕。”

临走前,她留下一句话:“若您听到风声,说我被参‘结党营私’,不必躲。您只消记住——我们不是为争权,是为不让老实人吃亏。”

王主事送她到门口,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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