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爱罗先珂与世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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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爱罗先珂与世界语
不知不觉间,船驶出吴淞口已经两天三夜了。
船行在茫茫的东海上,天空和大海连成一片,恍惚间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坦白说,陈华隐前世从未坐过这种需要航行数日的远洋客轮,这一番体验下来,实在是一言难尽。哪怕吴二替他们买的已经是头等舱的船票了,可船舱内依旧闷得难受,海风一吹还晃得厉害,实在折腾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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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兰春从舱房里出来的时候,陈华隐正靠在船舷上,望着浑浊的海水出神。
「夜里没睡好吗?」露兰春轻轻走过来,将一条羊毛毯子披在他的肩上。
「还好,只是有些不适应。倒是苦了你了,伤还没好透就要随我远行。」
「以后就好了。」露兰春一边说着,一边往陈华隐身边靠了靠,「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只希望到了北平,我们能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
陈华隐不禁有些愧疚,可去了北平真的就能得到安稳吗?或许在这个时代,安稳两字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露兰春似乎也感受到陈华隐的情绪,立即岔开话题道:「呀,那有个盲人,我们去帮帮他。」
只见一个戴墨镜的金发男子蹲在地上,双手在甲板上胡乱摸索着什么,地上则散落着一本书册。
陈华隐替他拾起来,书是很厚的一本,上面全是密密麻麻凸起的小点,显然是盲文。
不过标题他还是认识:正是郭沫若于去年出版的诗集《女神》。
「谢谢。」盲人接过书,用带着斯拉夫人口音的英语回复道。
陈华隐饶有兴趣地问道:「听口音你是俄国人?怎么会对郭沫若的诗感兴趣?」
听闻陈华隐提到他的祖国,盲人浑浊的双眼中依然展现出一种迷茫的痛苦:「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算不算俄国人。」
可听到陈华隐愿意和他讨论诗歌,他又很快高兴起来:「我在日本的时候就读过他的诗,觉得特别有生命力。最喜欢的是《凤凰涅盘》里那段,凤凰集香木自焚,然后从死灰里重生,这好像是来自你们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意象,实在是太有画面感和哲学意义了!你也喜欢他吗?」
「还可以。」陈华隐如实回答道,「在中国的白话诗里算是相当新颖的了,属于浪漫主义的路子,靠强烈的意象和喷发式的情感来冲击读者,对于反抗旧礼教与旧世界还是很有意义的。」
事实上,以现代人的审美来看,郭沫若的诗其实是有些癫的。
像比较经典的我是一条天狗呀!我把月来吞了,我把日来吞了,我把一切的星球来吞了,我把全宇宙来吞了。」这种句子浪漫狂放有余,但总给人一种用力过猛之感。
盲人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知己般的笑容:「太好了!终于遇到一个懂诗的人了!我跟很多人聊过郭沫若的诗,大家的看法都不一样。那你觉得,未来中国的诗歌,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呢?」
「我觉得,诗歌要突破旧格律的束缚是对的。」陈华隐沉吟道,「但不能为了破而破。诗词之美,终究离不开韵律和意境。如果只是把散文拆成一行一行的,那就不是诗了。要说浪漫主义,我建议你去读中国古代李白的诗,那才是真正伟大的作品。」
「我也知道李白,都说他是你们中国最伟大的诗人。」盲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是汉语实在是太难了。我已经学会了英语丶日语丶法语丶德语,可汉语对我来说依旧像一座大山。它的每一个字,背后的东西都太多太沉重了。」
陈华隐对此笑而不语,事实上语言带来的壁垒就是这样切实存在的。
 谁料对方却提出了另一种看法:「所以,我一直都是世界语的坚定推崇者。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说同一种语言,那么就不会再有语言的壁垒了。」
「世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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