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诸葛亮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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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东吴移交时所言,糜芳在江陵城破后,自觉罪孽深重,无颜再见故主,留下了一封遗书。」
诸葛亮语气平淡:「信中言道,自己一时糊涂,贪生怕死,辜负了主公厚恩,更愧对兄长多年教诲与牺牲,唯有一死,方能稍减心中愧疚,以谢天下。而后便在房梁上,自挂东南枝了。」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
是真的承受不住压力自杀,还是被诸葛亮通过某种方式劝其自尽,以保全糜家最后的体面和主公刘备的旧情?
虽然背上了叛徒的骂名,但通过自裁,多少保住了最后一点尊严,对糜竺丶对刘备丶
乃至对整个糜家来说,也算是一个能勉强接受的交代。
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诸葛亮自己知道了。
「那关将军他————」
「云长将军正在安心养伤。」诸葛亮道,「先前所中毒箭,伤势比预想的更为顽固,因为连日征战,错过了最佳的治疗与静养时机,如今需要长期调息,不可再动怒劳神。」
所以,诸葛亮现在全面接管了荆州战后的所有善后与安排工作。
东吴的求和使者已经在路上;与曹魏那边的停战协议,也借着之前费观打下的基础,初步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的重点,一方面是巩固襄阳新得之地,进行屯田开发;另一方面是重新制定整个荆州的整体防御战略。
随着战事平息,之前逃散避祸的荆州官员丶士人丶豪强也开始陆续返回,荆州的日常行政与治理,正在诸葛亮的统筹下,逐步走上正轨。
费观想起一事,忙道:「军师,我那侄子费禕,之前跟着房家丶习家南避,如今也该回来了吧?关于他与房家小姐的婚事————」
诸葛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了看费观,又瞥了一眼旁边脸颊微红的关琳,忽然提议道:「我看不如这样,你们叔侄俩乾脆选个吉日,一起把婚事办了吧?也免得各自操劳,徒耗民力。」
「啊?」
关琳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低下头去。
费观也是一愣,但仔细一想,这主意似乎还真不错!
毕竟自己和费禕现在都不是普通身份,分开办两次,确实太劳民伤财,而且南中那边军情催得紧,自己伤愈后就要着手准备南征。
两桩婚事一锅端了,省时省力又省钱,还能凑个双喜临门的好彩头。
想到这里,费观点了点头:「军师此言有理,我看可行。」
诸葛亮笑道:「既如此,我会去与云长商议。只要你们两位当事人和云长那里说定,这事儿便算定了。」
谈完婚事,诸葛亮话题一转,回到了正事:「郎中说,只要你不怕疼,现在伤口已开始愈合,可以勉强下地轻微活动了。」
「是,可是————」
「给你南中全权,不只是军事征伐之权,还包括平定后的民政安抚丶经济开发丶人才选用。你在巴郡当过太守,懂些实务。但南中地域更广袤,汉夷杂处,矛盾远比巴郡复杂。」
诸葛亮正色道:「所以,在你伤愈,南征筹备的这段时间里,我要你先协助处理一部分荆州的内政实务,藉此磨炼你的理政之能。同时也能让我腾出手来,全力应付与魏丶吴的外交斡旋。」
这是在给自己攒经验值啊!费观立刻明白了。
荆州这种天下大州的内政,其复杂程度和涉及的层面,绝非当初一个小小的巴郡太守所能比拟。
「那————您打算让关将军继续镇守荆州吗?」费观问出了关键问题。
诸葛亮轻叹一声:「除了他,眼下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这倒是实话。诸葛亮自己身为丞相,必须坐镇中央成都,统筹全局。
而关羽虽然性格缺陷明显,但这些年来,确实将荆州守得固若金汤。他的威望和能力,仍是镇守荆州的不二人选,尽管这次差点翻车。
「我已与云长深谈过,并让他立下了三固一让」的誓言。」诸葛亮淡淡道。
「三固一让?
「,「即凡事他可固执己见三次,但第四次,必须听从劝谏,做出让步。对云长这等把承诺和义气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来说,这等誓言,有时比律法诏令更为管用。
费观心下佩服,这确实是拿捏住了关羽的软肋。
「我打算调季常回成都,另有任用。」诸葛亮继续安排,「马幼常既然你点名想要,就让他作为你的从事,随你参加南征,历练一番。至于季常空出来的荆州治中一职————」
他看向费观:「我打算让你侄子费禕顶上。」
「费禕?」费观又是一惊。
费禕性格开朗豁达,善于交际,说不定真能跟关羽那臭脾气处得来。但是自己这边刚要娶关羽的女儿,侄子那边又要去给关羽当治中(相当于秘书长)?
这传出去,外人岂不是要说他们费家想包揽荆州大权,内外勾结?
诸葛亮似乎看穿了费观的顾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提议让费禕出任荆州治中的,恰恰是房家和习家这些荆州本土大族。他们联名举荐,言道费禕虽然年轻,但才思敏捷,处事公允,待人宽和,于年轻一辈中乃是鹤立鸡群的人物。
我亦亲自面试过费禕,确实沉稳干练,是块可造之材。由他负责荆州内政协调,本地豪强也会全力支持,此乃两全其美之事。」
马良跟着诸葛亮回中央,费禕坐镇荆州地方,这人事布局,相互制衡又各得其所,绝了!
「所以,趁你养伤和筹备婚事的这段时间,正好与费禕多加配合。他初理大州政务,多有需你提点之处。你一边准备婚礼,一边与他交接实务经验,岂不美哉?」
费观听得嘴角微抽。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把自己这伤号也当牲口使,一刻不得闲。
看来自己也必须赶紧物色一些真正得力的人才了,不然照这个趋势,南征回来还得被当砖头到处搬,早晚得累死。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名字:邓艾,可惜远在魏国,还是屯田小吏;姜维,年纪倒合适,才十八岁,但此刻应该还在魏国天水郡当郡吏,在郭淮手下做事?虽然靠近汉中,但自己现在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看来得想个办法,看能不能让庞德北上的时候,顺便留意一下?
诸葛亮的声音将费观的思绪拉了回来:「东吴那边,如今是火烧眉毛,待其使者到来,必定会低声下气,恳求我们将长沙丶
桂阳二郡归还,至少是部分归还。」
「因为防线崩了?」费观问道。
「曹魏此番东线攻势甚猛,但我料其难以竟全功。濡须口乃东吴命门,孙权必倾力死守。孙权之所以先前甘冒奇险也要谋夺南郡,实则是为了给其都城建业,在长江上游寻找一道可靠的屏障。」
诸葛亮的分析很有道理。
「如今荆州大部在我手,尤其水军得襄阳之利,随时可顺流而下,直逼建业。而我军现又全据荆南四郡,通往东吴腹地的陆路也已彻底敞开。在此等冷兵器为主的时代,失去了长江与山脉的重重屏障,东吴君臣必会寝食难安,定会不惜代价,想要回到战前的对峙状态。」
所以,诸葛亮打算亲自去处理这个极其棘手的外交问题。
「为了稳住与两国关系,我已决定,让舍弟均(诸葛均)前往东吴,与吴主宗室联姻。」
「另外,我也已书信兄长,决定过继我兄长之次子(诸葛恪)为嗣,以续我诸葛一脉后嗣香火。」
连诸葛均也要被推出去联姻了?连子嗣传承的安排都提前做了?
看来诸葛亮为了稳住大局,平衡内外,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把自己的亲族都摆上了棋盘。
他把这套内外组合拳打完,回头又让自己这个「准女婿」接管荆州部分内政,积累经验,为南征铺路————
自己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又哪里还想拒绝?
费观握着那枚已属于自己的符节,看着眼前这位为了蜀汉竭尽心力的丞相,心中最后一点疙瘩也消散了。
前路艰险,但值得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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