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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蓝将这些残句逐一解开,编成一道极其简洁的灵讯。
“万界古战场。二十余家大世界联署围杀,名单已录。各域不必随行,我随后绕行古战场以北设伏,封死叛徒最后的退路。清。蓝。”
灵讯没有署名收发双方,但青流宗所有天仙境以上都认得这两个字——“清”和“蓝”——并用在一起。天蓝发完灵讯便将传讯符沉入虚空,转身以破禁术的蓝光在身前划开一道隐蔽的次元裂隙,将自己隐入其中。她没有回陆州,也没有等待任何回复。她知道何成局不会阻止她,也知道叛徒逃遁时不会料到,北端密林深处沉寂了数十年的那枚暗红印记,已不再是死物。
万界古战场。这片土地比边荒更苍老,比归墟更荒芜。在上一次万界归一的最终决战中,无数大帝、至尊、圣人、异数大罗在此地陨落,他们的法则残骸与破碎的神兵碎片堆积成山脉般高耸的废墟。残留的法则余波万年不散,将整片古战场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残光天幕下。在极深处,那些被杀死的至尊遗骸至今仍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庞大的骨骸半掩在乱石中,有些还被折断的神兵钉在干涸的古战场上。
任何圣人进入此地,修为都会被上古法则残骸压制至少一个境界。连魔界至尊生前也不敢孤身踏入。今日,这片废墟被刻意腾空了。天幕之下,悬浮着数百道威压——大帝、至尊、圣人、异数大罗,每一个都代表着万界中一个不可忽视的世界,其背后势力涵盖了占据大千世界议会席位的主流域主。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修行者联合体,只是在恐惧与利益面前暂时放下了所有分歧。
在他们身后,数千天仙巅峰也布成了周天困杀阵,阵基结构复杂而庞然,明显出自数位阵法宗师之手,覆盖了整片古战场。阵基的灵能供应不止源自某一个世界,而是由数十个大世界分别提供灵脉节点。何成局独自出现在古战场上。他一袭玄色长袍,青螭剑斜背在身后,剑柄上那道青龙爪印的旧痕在古战场灰蒙的天光下微微泛着青光。他的修为并未被上古法则压制——证道杀戮天王之后,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这片古战场上残留的法则残骸。他抬脚缓步踏入困杀阵的阵心,数百道大帝、至尊、圣人、异数大罗的威压同时锁定了他,数千天仙的阵基锁定也在同一刻同频共振。
“何成局。”为首的大帝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正是那位在天界废墟中与居中大帝对峙了数千年的叛徒大帝,“你来了。你没有带援军,很好。你证道杀戮天王,斩杀九幽界主与魔界至尊,我们都知道你很强。但万界不需要一个新的暴君,不需要一个不受任何约束的审判者。上一次杀戮天王差一点屠光了万界生灵,这一次,我们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证道只能是其它”。
证道主宰:生命、杀戮。
正派:生命(万物信仰为共生)
反派:杀戮(万物生灵为养料)
何成局扫过悬浮在天幕下的每一道身影。不是每一个面孔都带着敌意——有些人眼中是恐惧,有些人眼中是忌惮,有些人则是被迫卷入这盘棋局的被迫者。但不论他们的立场如何,此刻他们都站在了同一个阵地上。
“先确认一件事,”何成局对为首的大帝开口,语气平淡如常,像是在讨论一份例行公事,“在座的诸位,每个人都清楚你在天界出卖十一位大帝、勾结魔界至尊、幽冥界屠杀天清太上长老这些事吗?你出卖十一位同僚的确凿证据,由居中大帝亲笔记录。参与诛杀天清太上长老的核心密令是你通过守正转发的,你的罪名在天界、天人界、万妖界、元界的档案系统里都有副本,诸位随时可以调阅。你们与一个弑杀同僚的叛徒为伍围剿我——这条路,你们选定了?”
古战场上鸦雀无声。数百道神识在虚空中急速运转,有些人在交换目光,有些人在试图重新审视自己收到的邀请密函,有些人则默默地往后移了半寸身形。叛徒大帝没有否认,也没有让何成局继续问下去。他抬手,金色的凌霄真气在虚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封印光环,将整个困杀阵的阵心笼罩在一层刺目的金光之中——这是他蓄谋已久的陷阱,他不需要所有人都信,只需要所有人都出手。
“杀。”
何成局的青螭剑在同一刻出鞘。青色的龙影冲天而起,千丈青龙法相将困杀阵的金色光环撞得剧烈震荡。他冲入数百位大帝、至尊、圣人、异数大罗的包围圈,剑锋每一次斩落都伴随着一声低沉而沉闷的碰撞。围攻者都不是弱者——每一位大帝的圣火,每一位至尊的法则之刃,每一位圣人的禁术,都足以撕裂任何未证道的存在。但何成局的剑更快,他不需要挡下每一击,只需要在每一道攻击出手之前便劈开阵眼的衔接处,让那道攻击在它袭来的半途断成两截。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击杀叛徒,震慑其余。只要叛徒伏诛,这场围杀便失去了核心。其余人只是因为恐惧而聚集——恐惧从来都不是可靠的纽带,只要核心断裂,人群便会自行崩散。
但叛徒藏得太深。他始终悬浮在最外围,与其他大帝拉开五六道人墙的纵深,每一道攻击都在穿透层层包围后被他以凌霄真气精准格挡。他在数十年前天界帝城外围的连场激战中学会了躲避杀戮天王的方式——从不与何成局正面交锋,只在他每一次接近时以同僚的身体作为掩护。在他眼中,这些与他联署的所谓“盟友”,在关键时刻都是可以被牺牲的掩体。
青流宗后山竹林,茅屋前新竖的木牌上“以下,守正”四个字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淡金。何米岚走在通往旧琴台的小径上,竹叶在脚下发出极细密的咯吱声。天蓝的茅屋里仍旧空着,只有那把古琴孤零零地搁在案上,琴尾那两道重新接过的琴弦光泽已与老弦相近,拂去旧尘后仍能映出灯火的倒影。
他掏出那份归墟以北新通道阵网的最终勘定地图——这是彭美玲在流动哨位上亲自签名后托天灵儿转交给他的复件。他用竹子在泥地上画了数个相连的圆圈,古战场以北。从万界古战场极北缺口往北,正是天蓝奶奶最后一道残印指引的方向。
在他身后,竹林拱门的方向,张海燕拄着拐杖站在晨光边缘,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先走一步。她身后依次站着林涵、拎着药箱,骆惠婷、紫雷刀在腰间微微泛光,彭美玲、刚从归墟北赶回青流宗,马香香、轮椅被一名小弟子推着轮椅跟在最后。天灵儿站在竹林最外侧,手中的圣火令在晨曦中明明灭灭。
何米岚站起身,将玉简收入袖中,只说了四个字。
“我爹在等。”
与此同时,在万界古战场的血雾与法则碎屑交织之地,千丈青龙法相已将整片结界撞得处处残破,不计其数的大帝、至尊、圣人、异数大罗的法则之刃如暴雨倾盆而下。每道攻击都足以撕裂未证道的存在,但何成局的青螭剑更快,劈开阵眼衔接处的剑光在一呼一吸之间便切断了大片困杀阵的阵基。
叛徒大帝藏匿在层层人墙之后,金色凌霄真气不断加固着困杀阵的最后核心。他盯着何成局在数百道攻击之间穿插的青色剑光,瞳孔微微收缩。远处天穹之上,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淡蓝微芒正沿着垂直的极北空隙缓缓切入困杀阵北部封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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