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青云问罪，魔渊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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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青云问罪，魔渊审心(第1/2页)

三日光景，弹指而过。

苍梧山脉的晨雾散尽，秋日晴空澄澈高远，万里无云。

奔波三日，郑兴明带着两名弟子走遍三座涉事村镇，踏遍山野旧迹、废弃灵矿山谷，寻访到十余位当年亲历惨案的幸存村民，集齐了完整的人证、物证、事证。

三卷刻着凡俗百姓本命血印的清白玉笺，一枚残留着外门弟子灵息、用于复刻魔纹栽赃的邪术骨符，还有废弃灵矿洞内遗留的正道兵刃残片、私吞灵矿的原石碎屑。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彻底推翻了三年前青云门定下的“王小花夺矿屠村、祸乱苍生”的罪名，清清楚楚还原了那场被利益、偏见、私欲掩盖的肮脏真相。

真相越是清晰透彻，郑兴明心底的愧疚便越是沉重浓烈。

一个少女的三年污名、三年追杀、三年黑暗孤苦、三年心魔缠身、三年世人唾骂，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正道徇私、庸官误判、小人作恶酿成的荒唐冤案。

世人唾骂的魔头，是满身冤屈、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宗门称颂的法度，是遮盖龌龊、敷衍了事的遮羞布。

收拾好所有证物，妥善收入贴身储物玉盒，郑兴明回望一眼连绵苍梧群山，目光掠过两界交界的黑雾边境。

三日来，他数次远眺魔渊方向，再也未曾感知到那缕熟悉的清冷魔气，再也未曾撞见那道黑衣孤影。

他知晓她在魔哨自省思过，知晓她因边境那场刻意留情的交手，被魔渊戒律追责，承受着巨大压力。

他不敢贸然靠近魔疆惊扰她，不敢给她增添半分外祸，只能将心底所有惦念悄悄压下，尽数化作前行的底气。

今日归山，便是对峙满堂长老，直面全门非议，推翻宗门旧案，还她一份迟来三年的清白公道。

“回青云。”

郑兴明收敛起所有心绪，白衣拂过山风，身姿挺拔如松，带着两名弟子，踏上归山长路。

前路注定风雨骤起，问责、斥责、猜忌、重罚，早已在青云主峰等候他归来。

可他无所畏惧。

为公道，值得逆行。

为她，值得扛下所有风波。

……

同一时刻，万里黑雾笼罩的幽骨渊。

三日边境自省期满。

魔渊万古殿阴风浩荡，煞气翻涌，漆黑殿柱上缠绕着锁心噬情的古老咒纹，殿内无烛无火，唯有悬空浮动的幽蓝鬼火，明明灭灭，映得整座大殿森冷可怖、威压沉沉。

殿下文武魔修分列两侧，各大分舵舵主、魔界长老尽数到场，神色肃穆，目光沉沉落在大殿中央的黑衣少女身上。

王小花一身玄黑劲装，骨簪束发，身姿孤挺笔直，不弯不折，独自立于满堂魔修目光之下。

三日魔哨自省，她未曾有过半分松懈，日日压制心魔、稳固修为，恪守魔渊职责，从未流露半分私情破绽。

可唯独她自己知晓，心底那点扎根生长的隐秘相思，从未有半分消减，只是被她层层封印、深深掩藏，不外露、不张扬、不逾矩。

上方玄黑至高玉座之上，渊主墨渊端坐其上，黑袍覆身，面容隐在层层魔雾之后，看不清神情，唯有一双深邃眼眸，透着洞悉一切的苍茫与威严，沉沉俯瞰下方。

“三日自省，期满归殿。”

墨渊苍老低沉的声音回荡空旷大殿，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威压，字字落心，“小花，你可知错？”

王小花垂眸躬身，脊背依旧挺直，音色清冷平稳，无波无澜：“弟子知罪。边境值守，对敌留情，公私不分，心念不净，违逆魔渊戒律，请师尊责罚。”

她坦然认罪，认的是职责疏漏之罪，认的是对敌留情之罪，认的是心念浮动之罪。

却从未后悔，从未怨怼。

她可以受魔渊重罚，可以挨戒律鞭刑，可以被废除修为、禁闭深渊，却唯独不愿、也不会，彻底抹杀心底那一点来自光明的温柔暖意。

满堂魔修闻言，神色各异。

左侧执掌魔规刑罚的黑煞长老上前一步，声如沉雷，厉声开口：“仅仅一句心念不净，便可敷衍搪塞？！你与青云郑兴明两度相逢、两度留情！苍梧初遇，不死不休的局面你安然放他离去；边境对峙，正邪死战之际你暗藏温柔、演戏避杀！流言早已传遍两界，人人皆知幽骨渊首徒心系正道天骄，私通仙门！”

“此罪非小！私情乱心，杂念乱道，身为魔渊未来继承人，你心怀敌念、恻隐正道，已然动摇魔渊根基！依我魔渊千年律条，当施以锁心魔咒，封七情、断六欲、斩凡思，剔除心底所有柔软杂念，终生恪守杀伐魔道！”

锁心魔咒四字落下，殿内阴风骤然暴涨，漫天鬼火剧烈摇曳。

所有魔修都清楚此咒的霸道残酷。

一旦入体，情根尽断、温柔尽灭、念想尽消。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隐忍温柔、身藏柔软的王小花，只剩一个只知杀伐、无情无念、冰冷嗜血的魔渊傀儡。

一众长老纷纷附和，声浪压殿：“请渊主降咒，肃清杂念，正我魔规！”

声声逼压，层层桎梏，要彻底斩断她心底唯一的温柔与惦念。

王小花指尖微不可查一颤，心底泛起一丝微凉酸涩。

她不惧鞭刑、不惧禁闭、不惧废功、不惧围剿。

唯独惧怕遗忘。

惧怕遗忘苍梧寒雾里的初逢，惧怕遗忘石洞之中的坦诚相待，惧怕遗忘那个为她逆流言、守公道、一诺千金的白衣君子。

那是她十九年黑暗人生里，唯一一束主动为她亮起的光。

是她满身罪孽、满身污名、满身仇恨里，唯一干净、唯一温暖、唯一纯粹的善意。

若被锁心咒尽数抹去，她此生便真的只剩杀戮与黑暗，再无半点温度。

墨渊抬手，淡淡压下满堂喧哗，大殿瞬间死寂无声。

他沉沉凝视下方躬身而立的少女，目光穿透她冰冷淡漠的伪装，看穿她心底层层封印、深埋谷底的缱绻执念，轻叹一声，声音复杂万千：

“小花，你自小孤苦，血海深仇缠身，心性冷硬执拗，从不信人、从不留情、从不心软。唯独遇上郑兴明，乱了道心，动了凡情。”

“为师知晓，你本性非恶，你所有狠戾皆是伪装，所有杀伐皆是自保。你身处黑暗，得他一点微光，心生贪恋，本是人之常情，非大奸大恶之过。”

王小花身躯微僵，垂眸眼底泛起微热酸涩。

全天下都认定她嗜杀成性、妖性难除，唯独师尊看得通透，知晓她只是太过孤苦、太过缺暖。

“可仙魔殊途，是天道铁律，正邪对立，是两界宿命。”墨渊话音骤然转冷，威压骤增，“他是青云正道翘楚，身负苍生大义，此生注定斩魔卫道。你是幽骨渊魔女，身负血海深仇，此生注定逆道而行。”

“你二人心动，是逆天之念，是悖道之情，若不斩断，他日必引仙魔大战、两界喋血、万千生灵涂炭！私情虽善，后患无穷！”

“今日，为师给你两条路。”

墨渊声音沉凝，字字决绝，响彻整座魔渊大殿：

“其一，自愿承受锁心魔咒，斩断凡思，肃清道心，从此无情无念、一心修魔，稳坐魔渊继承人之位，执掌万魔疆土，既往不咎。”

“其二，拒不锁心，保留心念，便废除你首徒身份，剥夺你大半修为，打入断魂深渊禁闭百年，受蚀魂噬骨之苦，日日承受心魔反噬、魔元暴乱之痛，终生不得踏出深渊半步。”

两条路，皆是绝境。

一条，忘却温暖，余生无情，成魔成器，孤冷终老。

一条，铭记温柔，受尽酷刑，修为尽废，深渊囚身。

满堂魔修屏息静待，目光死死落在王小花身上，等候她的抉择。

空气凝滞，煞气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良久。

黑衣少女缓缓抬眸，清冷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一片沉静通透，声音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响彻大殿：

“弟子，选第二条。”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所有魔修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放着权位在手、大道坦荡的康庄大道不走，偏偏选择废除修为、深渊百年囚禁、日日蚀魂噬骨的酷刑绝境！

只为留住心底那一点隐秘的、见不得光的、跨越正邪的相思执念。

疯了。

在所有魔修眼中，她此举，彻彻底底疯魔入心、私情乱道。

黑煞长老怒目圆睁，厉声呵斥：“愚蠢！为一个正道仇敌，自毁前程、自陷绝境，你枉费师尊数十年栽培！”

王小花神色未变，眼底澄澈坚定，无半分悔意。

百年深渊炼狱，蚀魂噬骨，剧痛缠身，日日煎熬，何其痛苦，何其漫长。

可只要熬过百年，她依旧记得他，记得那一场寒雾初逢，记得那一份坦荡善意，记得世间曾有一人，不顾正邪偏见、不惧天下非议，甘愿为她孤身逆行、讨要公道。

黑暗再苦，酷刑再痛，心底存一点微光，便不算彻底孤凉。

若是锁心忘念，纵使手握万魔权柄、纵横天下无敌，余生岁岁年年，只剩冰冷杀戮，形同行尸走肉，毫无意义。

墨渊深深看着她，眼底闪过无尽怅然、惋惜与无奈，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你既执意如此，执意为一缕虚妄情思，自毁魔途、自陷炼狱，那为师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抬手凝起漆黑魔光，一缕霸道浩瀚的魔力瞬间笼罩王小花周身。

“废魔功三成，封经脉五处，罚入断魂深渊，禁闭百年，即刻行刑！”

漆黑魔力侵入身躯，瞬间撕裂肌理、冲撞经脉！

王小花身形猛地一颤，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呕出，浑身经脉撕裂般剧痛，大半修为瞬间被强行封禁压制，丹田魔元骤然紊乱暴跌，一身精深魔功折损大半。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她身姿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咬牙挺直，不曾屈膝、不曾求饶、不曾后悔分毫。

血泪吞入喉中，温柔藏于心底。

她忍得住百年炼狱之苦，守得住心底一念相思。

“多谢师尊责罚。”她声音沙哑，依旧恭敬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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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望着她倔强孤冷的模样，终是轻叹一声，挥袖下令：“押下去，入断魂深渊禁足，无令永世不得出渊。”

两名执刑魔将上前，肃穆躬身，一左一右立于王小花身侧。

少女最后抬眸，望向东方天际遥遥云海方向，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温柔惦念。

郑兴明，我守住了对你的一念不忘。

你在青云，且平安顺遂、顺遂归真、得偿所愿、洗我污名。

我在深渊，替你扛下魔渊所有责罚，独自囚身百年，不连累你半分前程、半分清名、半分大道。

从此，魔渊无我，深渊有我。

正邪两隔，山海永离。

惟愿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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