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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之中,焦土上的玄冰尚未完全融化,龙蜥那庞大的尸身还横陈在石池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硫磺混杂的气味。

陈九书说完那番话,便坦然地站在原地,既没有再往袖中摸符籙,也没有去看身侧陈青霜的脸色。

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诚恳,几分审慎。

以退为进,既探季夜的底,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季夜没有立刻回应。

他负手立在石池边缘,那株失了龙鳞果的灌木在他身后微微晃动。

壮汉喘着粗气,将两柄战锤往地上一顿,铁灰的锤头砸进焦土,溅起几粒碎石。

他抬头看向陈九书,瓮声瓮气地开口:「姓陈的,你方才那话,是替你们自己说的,还是连我们哥仨一块儿包了?」

陈九书微微侧身,对壮汉拱了拱手:「这位道友,在下并非有意越俎代庖。只是这位前辈的手段你们也见了,再打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

「我等与你们虽有龙鳞果之争,如今果子已不在你我手上,再拼个你死我活,又有何意义?」

壮汉盯着陈九书看了片刻,又转头看了看负剑男子。

负剑男子没有作声,只将手中的断剑插回剑鞘,剑尖已折,鞘口露出一截参差不齐的断茬。

他握剑握了大半辈子,从灵台握到天图六重,这是第一次被人赤手空拳断了剑。

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对方连剑都没拔。

壮汉见他这般模样,又将目光投向绿袍女子。

绿袍女子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那盏灭了灯芯的墨莲盏,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察觉到壮汉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她是三人中唯一正面吃了季夜一剑指的人,比谁都清楚那一指的恐怖。

彷佛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挡住哪一指。

壮汉沉默了片刻,抬起那只尚能视物的右眼,重新望向季夜。

他脸上的寒霜已化了大半,露出底下被冻得发紫的皮肉。

他将战锤往地上一顿,粗声粗气地开口:「我师兄的剑是你断的,我师妹的灯是你灭的,我也挨了你一腿。技不如人,我认。」

「龙鳞果,我们不要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负剑男子与绿袍女子,「至于气运,道友若是要,拿去便是。」

负剑男子的手按在断剑剑柄上好一阵子,终于松开。

他缓步上前,将一枚暗沉沉的青色令牌从腰间解下,托在掌心,伸向季夜。

那是一枚太初令,是他从无数同门中杀出来才夺到手的凭证。

此刻需要他自己双手奉上,悬在空中的手腕稳得像一块石头。

绿袍女子也将自己的太初令取出,与负剑男子的令牌并排放在一处。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季夜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从两枚太初令上扫过,转而看向另一侧的陈青霜与陈九书。

陈九书迎上季夜的目光,坦然地笑了笑:「前辈不必这般看我。实不相瞒,我二人赶路得急,至今还未有暇去看自己的气运排在第几。不过想来,应当也不算太少。」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自己那枚太初令。

陈青霜略一迟疑,也将令牌从腰间摘下,却不急着递出去,只是反手握住枪杆,冷冷地看着季夜。

两枚令牌并排搁在陈九书掌心,一枚背面刻着一百一十三,一枚一百零六。

季夜没有去数那些数字,只是右手随意一划,五道纤细的战气从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五人令牌。

五缕气运被剥离下来,每一缕恰好是令牌上数字的三分之一。

既夺了几分气运,又给每人留了一半,不至于将他们逼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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