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信息]:bqg.info 超级好记!

弯刀从眼前掠过,李景风左掌轻轻拍出,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掌,在掌心接触瞬间,一股强横劲力却猛地喷吐而出,将对手震得臂骨断折。

李景风也不好受,对方掌力惊人,他自己也是手腕剧震。他学过的掌法极少,最精善的只有沈未辰传的绵掌。

一柄长枪挽出几十朵寒光,枪影纷纷,虚中有实,李景风挥剑劈去,「锵」一声巨响,枪头插入地面。李景风还未追击,两把弯刀从右边与后方劈来,他堪堪避过刀刃,垂死的枪头忽地一挑,伴着沙尘泼向面门,李景风横剑击退,那枪走至半途又变方位,李景风最怕这种巧招,腰间一痛。这枪不能白挨,他左脚钢足趁势一踏,把那柄钢枪踩弯。

又一根铁棍迎面打来,此时没有留手余地,李景风长啸一声,剑光暴起,一记暮色缀鳞甲将那人捅穿五六个窟窿,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谢汐衾以一敌二,她左手伤势未愈,仅凭右手短匕应敌。两个对手一人手持七尺长矛,另一人持弯刀,一长一短,弯刀近身逼战,长矛却在短匕不能及之处不断搠来,短匕对上弯刀也不见优势。

三人缠斗三十余招,谢汐衾凭着精妙身法自保,不住后退想拉开距离,然而那弯刀逼得甚急,长矛也如影随形,谢汐衾退出五十余丈,始终摆脱不了两人,倒是离李景风越来越远。

谢汐衾猛地抬手,持矛刺客以为她要掷出匕首,扭头避开,谁知却是虚招。匕首还未离手,立刻被她抓回,她侧身扭至另一人右侧,拼着被长矛在左臂上划出一道深口,短匕戳入持弯刀那人大腿。

这一下以伤换伤,看着没占着好处,实则谢汐衾左臂早就因伤乏力。她一击得手,抽身急退,持矛那人随即追上,持弯刀之人却再难跟上。再过十余招,谢汐衾顺着矛杆滚入对手怀中,在对方胸口丶小腹连戳两刀,那人当即倒地。谢汐衾又朝弯刀杀手冲去,那人大腿受伤,身法受阻,她步踏八卦兜身打转,埋身入里,一刀刺入那人脖子,顿时鲜血喷溅。

这两人武功高强,谢汐衾好不容易取胜,气喘吁吁抬起头来,只见李景风已被抛在七八十丈外。她喘着气上前,见地上躺着两人,还有六人在围攻李景风,两把弯刀丶两把大刀丶一柄弯折的长枪跟个使双棍的。

六人攻势猛恶,她料想自己帮不上忙,只在一旁观察。她也不担心李景风,这几日早看惯了,每回见他险象环生,最后都是有惊无险。

只是这回李景风颇见支绌,尤其那柄被弯折的长枪每次攻来都能闹得李景风手忙脚乱。原来李景风闪避向来不靠身法,而是有一招闪一招,那人本就善使虚实多变的枪招,枪头弯了一尺,枪花抖得更乱更杂,反倒难以预料。

谢汐衾把匕首握在手中,等李景风回身荡开两把大刀,喝道:「小心!」旋即将匕首掷出。这一掷快如流星,正朝着李景风面门而去,李景风扭头避开,身后那使枪的人被遮住视线,见着短匕迎面而来时已不及闪躲。他武功也是真高,千钧一发之际竟还来得及举手遮挡,只听一声大叫,短匕穿过手掌,他立刻弃枪向后跃开。

长枪一去,李景风压力缓解不少。只见他将重剑护在身前,等对方杀到,但凡初衷搭上对方兵器,一压一劈,对手当即中招。这招唱罢重围望荒漠反击凶猛,剩余五人中又有三人中剑,唯有两人惊险避开,李景风再使一骑跃长风,从包围中脱出。

这六人心知已杀不了李景风,纷纷后退,翻身上马。谢汐衾喊道:「把匕首还来,否则别想走!」使枪那人拔出掌心匕首掷在地上,驾马而逃。

李景风见强敌退去,舒了口气,初衷回鞘,道:「多亏你了。」

谢汐衾道:「不用妹子出手,哥哥也能取胜,只是多费些功夫罢了。你腰间那伤……」

李景风摇头:「之后再处理,咱们先走。」

正如李景风所言,他们果然被追上了。逃出奈布巴都才三日,这已经是第三波刺客了,他们先后击退二十五人,每个都是高手。

如果这些人都是古尔导师安排在奈布巴都的埋伏,那么当日若没有李景风靠着夜眼带路往东边走,自己这行人还真会在巴都被拖延住,再也逃脱不得,想到这里,谢汐衾不禁有些后怕。

击退刺客后,两人沿原路折返,越过一小片草原,往另一条岔路拐去。原来草原上一望无际,李景风早发现追兵,故意引至岔路交战,之后再兜圈子折返,想藉此诱开大军。

谢汐衾问道:「你说流民营的大军离我们有多远?」

「大概半日路程。」李景风道,「我们走得越远,他们越追不上。」

两人又走了三天,李景风脸现喜色,大声喊道:「三爷!」策马疾奔。谢汐衾极目望去,看见远方两个小点,也驾马跟上,及近一看,果然是齐子概与苗铁肠。

齐子概见着李景风也是大喜,策马相迎。两人会面,双双翻身下马,齐子概抱住李景风,用力在他背上拍了两下,笑道:「总算把你带出来啦!」

李景风问:「三爷刚到吗?」

齐子概道:「等了三天等不着你,才出来找你。」

另一边,谢汐衾见苗铁肠脸色苍白,料他受伤不轻,但见他平安脱逃,也自欢喜。

齐子概对李景风笑道:「小猴儿见着你,肯定高兴。」

四人同行,说起别来情事。齐子概与苗铁肠各自摆脱追兵,流民营追不到半天便撤退,猜测是汪其乐告知了李景风逃逸方向,其他人追与不追倒不重要了。

李景风跟着齐子概上山,只见山腰上一间小破屋,四人下马,齐子概推开屋门,笑道:「小猴儿,景风回来啦。」

李景风走入屋内,果见诸葛然坐在一张破旧凳子上,他心中感动,喊道:「副掌,好久不见!」

诸葛然把拐杖在地上转了两三圈:「你小子惹事的本领真大,关外的名头比关内还响。」

李景风苦笑:「原也没想到会这样。」

谢汐衾左右张望,不见其他人,好奇问道:「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去山顶望风。」诸葛然指了指李景风的腿,「我听大猩猩说你腿伤了,伸来我看看。」

李景风知道他意思,卷起裤管,伸出左腿义肢。

「喔!」诸葛然瞪大眼睛,对齐子概招手,「你过来看看。」

齐子概弯腰摸了摸那义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装了义肢,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义肢。」

诸葛然道:「脱下来我瞧瞧。」

谢汐衾冷笑道:「诸葛先生,原来李大侠还领着点苍的饷呢?」

「你是不是在替傻小子说话?」诸葛然瞥了谢汐衾一眼,对李景风道,「这才几天,怎么,路上睡过一个帐篷了?」

「我认了李大侠当义兄。」谢汐衾道,「诸葛先生,我这义兄人品敦实,却也不好呼来喝去。」

「义兄?」诸葛然一愣,望向李景风。李景风不好说是谢汐衾强认的,这么说岂非扫人家姑娘颜面?只得尴尬道:「是有这么回事。」

「我欺负人从来不看对方老不老实。」诸葛然道,「只有女人才会专骗老实人。」

李景风忙道:「没事,副掌向来如此。」说着解下义足。

这是谢汐衾第一次见他脱下义足,只见他大腿上层层包裹,用绳索系紧残肢,解开时又见满是勒痕,竟有些替李景风难过起来。

诸葛然端起义足仔细观看,道:「这机关设计巧妙,就是味冲了点。」

李景风苦笑:「戴了七天没擦洗了。」

诸葛然把义足递回,李景风见谢汐衾满脸好奇,递给她,问道:「想看看吗?」

谢汐衾伸手接过,只觉巧夺天工,又问:「你就这么绑了七天?我没见你解过。」

李景风笑道:「你休息时,我会松开缚绳让腿歇一会儿,怕吓着你,没让你见着。」

齐子概拍了拍李景风肩膀,道:「没事,我看你功夫比以前还好。就把它当兵器吧,我见过有人在断臂上装刀子,比手拿刀子还使得利索。」

李景风知道齐子概是在宽慰他,笑道:「没事,我用着挺习惯的,还得多亏这条腿才能打败汪其乐。」

诸葛然道:「叙旧的话回去慢慢说,再不走,过两天就得被人杀上门了。臭猩猩去把人叫来,咱们回昆仑宫去。」

李景风喊道:「等等,还有件事!」当下把古尔准备了攻城兵器的事说出,又道,「三爷,咱们先去把那些攻城器械都给毁了再回去。」

齐子概摸了摸下巴,望向诸葛然,诸葛然拐杖顿地,道:「你们是真傻了?古尔那老狐狸都猜到有人会趁衍那婆多祭来救这傻小子,明不详也料到届时定然会有许多追兵,这才找了咱们帮忙,那山洞能没人看管?那就是个陷阱,咱们去了,能活着出来都算运气。」

李景风知道诸葛然说得有理,他早猜古尔必有准备,说出来不过是想知道诸葛然有没有办法。

齐子概道:「那些兵器巨大,不好搬动,不如去碰个运气?小猴儿办法多。」

诸葛然道:「你要说咱们有一支高手组成的两三百人队伍,倒是可以搏一搏,现在咱们有啥?瘸子丶猩猩丶女人跟几个老头!你们不回去,我腿慢,先走一步!」

李景风听出不对劲,问道:「明不详呢?」

「没见着。」

李景风下意识问道:「没回来?」

「怎么着?想他还是担心他?」

「都不是,他应该能逃出。」李景风心道以明不详本事,要逃脱比自己容易许多。

「还是你觉得他又想害人?」诸葛然问道。

「也不是。」李景风觉得自己渐渐了解明不详了,他来救自己或许就是为了将来看自己与杨兄弟战场相见,又或者看自己与杨兄弟未来如何决裂,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不会害自己。

「把人都叫来,咱们走吧。」

活着逃出来的只有四个人,三个夜榜的人,一名年已花甲的崆峒死间,其他人则不知下落,多半已身亡。

「三爷,我就不跟您回去了。」那名叫朱启的死间说道。

「怎么?」齐子概问。

朱启摇摇头,他是这群人当中唯一回来的死间:「我出关四十几年,临死前还能替崆峒办成件大事,这辈子死而无憾。回关内怕住不惯,不如留下来等等其他人,说不定还有人活着呢。」

齐子概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道:「没事,爱住哪住哪,你不欠崆峒的。」

李景风走至屋外,抬头把周围望了个遍,确定明不详不在,心中怅然若失。他忽又心念电转,喊道:「三爷,我到山下走走,马上回来!」说罢拉来一匹马,纵马下山,来到山脚处极目四望。

「在找我吗?」一条熟悉的人影从树后转出。

李景风翻身下马,见着明不详,一时又不知要说什么,只道:「至少该跟你说声谢谢。」

无论如何,明不详从没害过自己,或者说,自己从没上过明不详的当,而他却救了自己好几次,这句谢谢是该说的。

「你不怀疑我救你没安好心?」

「不用怀疑,你肯定不安好心,但一码归一码,我还是要道谢。」李景风顿了顿,接着道,「你打算去见杨兄弟?」

明不详点头:「你觉得是我对他吹口哨?」

「你没有?」

「是你让他当上神子,我只是看着。」明不详道,「很多年前,杨兄弟就注定会走上这条路,这是因果。」

「我听不懂因果。」李景风摇头。

但明不详这话不假,早在严家灭门那一晚,就注定杨衍会走上这条路。正如杨衍所说,死了千千万万个他,才活下一个神子,李景风不觉得杨衍想复仇有什么错,可一旦引兵入关,势必波及百姓。

「你能劝杨兄弟不要引兵入关吗?」

「你也没劝住。」

「他更听你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我从不劝他,他才比较听我的话?」

李景风愕然,这话还真有理。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报仇。」李景风道。

「我们?」

李景风被明不详投来的目光看得尴尬,仍道:「是我们。」

「很少听你这样说。」明不详沉思片刻,道,「我会跟他说,但你不要抱任何指望。」

「还有一个问题。」李景风叫住打算离去的明不详。

「你说你做那些事是想见众生,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但……」他顿了顿,道,「你以后别害人了,行吗?」

「我没想过害人,如果你说的是以前那些事……」明不详想了想,道,「人,我看得够多了。」

李景风依然没听懂,只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见明不详身影渐渐远去,不禁想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他与明不详和杨兄弟还能有同桌共饮的机会吗?

忽地,一滴水珠落在李景风脑门上,他仰头望天,乌云聚集在天空中,雨珠落下。

衍那婆多祭开始了。

※

杨衍抬头望天,迟迟不下的雨惹得他焦躁不已。

圣山周围挤满上百万人,虽然他们被安排在离圣山十里外,但遮住整条地平线丶一望无际的帐篷仍是壮观。

超过百万人的食物丶排泄物丶日常洗漱,车队经过时杨衍就知道这有多恐怖。他在銮轿里都能闻到那股酸臭味,这还是圣山卫队特别清理后的情况。

十里外是朝圣者的帐篷,五里外是祭司院主祭与大祭的帐篷,圣山脚下两里处是五大巴都萨司与亚里恩的帐篷,正对着山道入口的是奈布巴都,然后由西向东依次是苏玛巴都丶阿突列巴都丶葛塔塔巴都与瓦尔特巴都。

最靠近圣山的自是神子,离山道只有一里远。杨衍每天都能望见那条荒芜的道路,但衍那婆多祭之前,他只能看着。

孔萧萨司很忧心,百万人的帐篷挤在一起,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一旦出意外,就是可怕的灾祸。已经有不少人中暑甚至死亡,打架斗殴更是每天发生,杨衍想驱赶这些人,但孔萧很快就说服他打消了这念头。除非圣山不开放,否则这些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算被驱赶,也只会将帐篷挪到更远的地方群聚。

「这是萨神对信仰的考验。」孔萧说道,「退却的人不配被称为真信者。」

「父神没叫人在烈日下中暑,祂只是按照时序布施恩泽,无论今天朝圣或明天朝圣都不影响荣耀他的虔诚。」

「如果信徒给了自己这样一个藉口,就能找到下一个不虔诚的藉口,例如不再庆祝衍那婆多祭,或者不再诵念经文。」孔萧萨司道,「我知道神子关心百姓,但正确地教导信徒如何坚守信仰更重要。」

娜蒂亚有另一个想法:「你可以向萨神祝祷,建个高台,当着信徒的面向父神祈雨,这会很有用。」

 「有什么用?」杨衍翻了个白眼,「父神自有安排。」

娜蒂亚道:「一来可以安定浮躁的人心,二来,无论什么时候下雨,你都可以说是你向父神祈求的功劳。当然,希望父神不要拖得太久,你相信父神会帮助你吧?」

杨衍不满道:「我又不是跟爹要零花的孩子。」

但他依然命人建起高台,就在萨司帐篷前。一座高达三丈的祭台耸立着,杨衍在正午爬上祭坛,潜心祝祷,希望父神三日内降下雨来,让信徒免受烈日暴晒。

他登上祭台的当天夜里就被如雷的嘶吼声唤醒,接着感受到地震一般的震动,娜蒂亚起身惊问:「发生什么事了?」

杨衍掀开帐篷走出,帐篷外烛火摇曳,信徒的欢呼声掩盖住雨水落在帐篷上的滴答声,他抬头望天,脸颊一阵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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