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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宴的手指在腰间横刀的刀柄上慢慢划了一道弧线,目光落在了人群最前方那个扯着嗓子煽动的络腮胡百夫长身上。

“这些兵不是反贼,是被人当枪使的傻子。”

他的嗓音低了半分。

“傻子不用杀,杀拿枪的人就行了。”

他转过头,朝着帅帐内部扬了一下手。

“把贺兰虎和那个吹号的副将拖出来。”

两名背嵬死卫从帅帐里各拽着一条铁链走了出来,铁链的另一端分别拴着贺兰虎和那个吹号角的副将,两个人被拖在地上像两只被剥了皮的死羊,铁链哗啦啦地在石板上刮出了一路火星。

陈宴一步跨上了帅帐门外那座用来点将的高台。

火光照在他的身上,玄色劲装的轮廓在风中被勾勒成了一道凛冽的黑色剪影。

他伸手从背嵬死卫手里接过了贺兰虎的那条铁链,往前一扯。

贺兰虎的身体被扯得踉跄了两步,碎了一半的膝盖骨让他根本站不直,整个人歪歪斜斜地瘫在了高台的边缘上,那张布满横肉的老脸在火光中显出了一种让人作呕的灰败。

陈宴没有看他。

他先看了一眼那个被拖到高台另一侧的副将。

那个副将还在挣扎,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涎水和血沫从嘴角淌了一脸。

陈宴拔出了横刀。

刀身在火光中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那道弧线从高台的边缘一直延伸到了下方那些正在逼近的府兵的瞳孔里。

一刀。

横刀从副将的后颈斜劈而下,力道精准到了恐怖的地步,刀锋入肉的声响被风声盖住了,但从颈椎骨节上传来的那声咔嚓脆响,清晰得让高台下最近处的士兵们同时打了一个寒战。

头颅滚落。

滚了两丈远,磕在了一个正举着火把往前冲的府兵的靴尖上,那双瞪到极限的死人眼珠子隔着火光和那个府兵对视了一息。

府兵的火把从手里掉了下来。

整个军营的嘈杂声在那颗人头落地的瞬间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

陈宴将横刀上的血在大腿侧面的裤管上抹了一下,刀锋朝着下方那片已经减速到近乎静止的人群指了过去。

然后他转身,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从碉楼里搜出来的走私账册。

他将账册砸在了贺兰虎的脸上。

砸得极重,账册的帛页散了一地,飘飘扬扬地落在了高台上,落在了台阶上,有几页被风吹到了台下最近处的府兵脚边。

“你们以为贺兰虎是在保你们?”

陈宴的嗓门在这一刻拔到了他自己都少有的高度,声浪从高台上碾压出去,灌进了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他是在喝你们的血!”

他的手指朝着散落一地的账册狠狠地一指。

“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你们打造的兵器,你们挖出来的铁矿,全被他卖给了齐国人!卖了多少?三十七万斤铁,一万两千件兵器!齐国人拿着这些刀枪去干什么?去砍你们的兄弟!去杀你们留在齐国老家的亲人!”

台下的府兵们捡起了飘落到脚边的账册帛页,火把凑近了去看,每一行记录上的数字和签押在火光中清晰得刺目。

那个扯着嗓子煽动哗变的络腮胡百夫长也捡了一页,他的眼珠子在帛面上从左划到右,划到最后一行,手指开始发抖。

他认识贺兰虎的花押。

跟了十年的人,看了十年的签押,就算烧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他的横刀从手里滑了出去,磕在地上弹了两声。

“是真的……”

他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了的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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