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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约在寅时相见,地处心福坊的一片园林内。李仙、桃想容应对完郝红,取得人黄·金竹芯,便搭乘马车,赶向心福坊。

李仙说道:「姐姐,咱们一日连面三人,可当真有些赶趟了。」桃想容说道:「关注人黄者,可不只有你这弟弟。不赶趟些,便失之交臂了。姐姐留意多时,若不出手则已,若是出手,务需尽快。其实那金鳞、金竹芯,不过锦上添花,这瑞果才是重中之重。」李仙笑道:「姐姐说得有理。」

桃想容说道:「前两场虽是顺利,却不好就此疏于防备。弟弟,如有凶险,你当机立断。姐姐不擅打斗,但保全自身,绝无问题。你莫要因姐姐分心。」李仙笑道:「自然晓得。姐姐的厉害,我可尝过。」一阵交谈间,马车抵达心福坊。李仙的「露蝉铺」,便在坊间的「觅春街」,每月查帐,皆路径此地,于周遭已甚熟悉。李仙手持缰绳,拐道向西南。穿过一片集市,再行三条街道,便抵达约见地附近。途中有鉴金卫、坊差、衙差查问,李仙出示令牌,便通行无阻。

马车停至一树旁。李仙搀扶桃想容下车。前方是一廊桥,廊桥后一片漆黑,是一座景造独到的园林,名曰「古榕园」。

其内种植参天榕树,榕树寿长而叶茂,到得一定树龄,便会自树枝处垂下榕须,榕须触地后,吸吮土地养分,便衍生成小树。如此这般,便有「一树成林」景观。「古榕园」实是一株古榕树,与成百上千树子树孙。此地白日里便阴森无光,湿气甚重。寻常百姓罕少到此。古榕园外有座武观,名为「取阴武观」,习学阴寒武道,习武时便尝来榕园。

李仙、桃想容通过廊桥,抵达古榕园,见一石碑,写道「福榕道」,有一条延伸朝内的青石道。两人沿道而行,见园中漆黑暗淡,月光难透,榕树根系既多,且树叶茂盛,遮蔽视野。

行约七八里,青石道旁辟出一条小岔道。桃想容说道:「那人说…需从此道入内。」李仙皱眉道:「此地清幽,隐透不详。此人约见此地,虽为交易隐蔽,却更或藏祸心,不可不防。姐姐留驻此地,我先独去会会。」桃想容抓住李仙,轻轻拍他手背,坚定道:「弟弟不可。姐姐同去,才可安心。」

李仙犹豫一二,与桃想容牵手入内。行不多时,榕须茂密垂落,竟显得「拥挤」,几乎抑人鼻息。李仙肺脏养「巽风」,呼吸无碍。桃想容亦精通高明调息武学,不落脚程。

李仙目力敏锐,可穿透榕须密缝,观察周遭情况,辨清方向方位。但桃想容却不擅此道,只得挽著李仙胳膊,心想:「此人约见此地,显是包藏祸心。若非弟弟缺这味精宝,实不必淌此浑水。也罢,精宝何等贵重,岂能处处顺遂,往往九假一真,十险无安。我事前已多加查探,可若真遭凶险,也难预测。但既已到来,且看你玩甚花样。」暗自戒备。

再行得片刻,榕须茂密,一根根榕须垂下,似厚厚的帘幕,需要用手拨开,才可勉强通行。正通行间,忽听「簌簌」声响起,榕须中忽探出一手,直指李仙咽喉。这掌毫无端倪,且来得突然。周遭榕须茂密,本极难预防。李仙却早生警惕,抬掌对去。「砰」的一声,两掌相触,两掌间夹杂的榕须顷刻断成童粉。李仙化掌为爪,施展合合同身功擒拿,反手扼住敌手手腕。那人掌法滑腻,一掌较量不成,立时将身一缩,便退回榕须内。李仙抬步欲追,却见榕须如浪潮,成千数万扑来,看似轻柔,却蕴藏劲力,若挨上几道,便如鞭子打来。不可小觑,便施掌朝地一拍,掌势震向四方。兼施展「强心震杰」「纯罡烝衣·震衣」,原地迸发一股强劲大风。将榕须尽数震飞。

古树榕须是淡红色。此景若赤海翻腾。

榕须轻盈至极,似棉似水,李仙虽化解凶险,榕须再纷纷垂落,既遮挡视野,又如墙横堵。敌手身影快速窜动,手掌连拍,带起数千榕须飘舞,阴森可怖,他如鱼得水,忽上忽下。桃想容眉头一皱,骂道:「此人约见此地,居心不良,早有预谋。」刚一出口,一道劲风袭来。夹带起无数榕须,打向桃想容面颊。桃想容虽不擅斗杀,自保却甚强。施了手「盘云袖」,双袖将榕须推向左处。榕须打中榕须,发出「啪啪啪」乱响。李仙看准时机,抓准敌手方向,喊道:「姐姐自己小心,我将这宵小擒下。」朝一处挥拳打去。那敌手一凛,惊诧想道:「这也能瞧见?」情急之中,双掌连拍。如似推波助澜,如似「推须助澜」,红色榕须迎风抚来,或缠李仙手臂,或组成铜墙遮挡,重重阻碍,卸了李仙七分拳力。李仙一拳打中,传出「砰」一闷响,那敌手借势飞出。李仙眉头紧锁,虽打中敌手,却未能一拳制敌。

敌手眉头一皱,将身缩藏。掀开胸口一观,见拳印明显,胸口凹陷。心中骂道:「好重一拳!他奶奶的,这也能伤著老子!看来是快硬茬。」

这无数榕须,退可水般游转,进可如铁壁般防御,叫敌手如鱼得水,潇洒自如。此地交手,敌手武学与景相融,可谓地利人和,占尽便宜。如此交了几手,双方皆未讨便宜。敌手周旋不战,显是思索策略。李仙正声警告道:「这位高手,你若此时出来,那说好的交易,还能作数。你若执意想杀人夺宝,你既做得初一,便别怪我做十五了。」林中传来回音,说道:「我倒想瞧瞧,你如何做得这十五。」李仙说道:「好极,你可瞧好了。」古榕园外飞来一只黑鸦,张口一吐,一柄银枪飞落而下,「砰隆」一声,插进地面。这虎枪甚沉,自高处砸下,顿叫地面震之三震,灰尘四散,凹陷一道大坑,声响巨大!李仙拔出长枪,目迸锐芒,只消片刻,便发现敌身所在。

那暗处敌手上下游走。巧借榕须变转身位,移形换影。他学过一种绵掌,游走之时不断挥舞双掌,掌法排开榕须,掌劲附著榕须之间。便可叫榕须似棉似水,似铁似刚。敌手处处受制,倘若强硬杀来,飘舞的榕须间,便蕴藏数道凶煞暗绵的掌力,打重敌身要害。赖以此招,此地交战作对,无往不利。那敌手灵巧变闪,经得适才过招,已不敢近身相搏。只藏身暗中,连消带打,如此周旋消耗。倘若天亮前拿不下,便就此潜藏。忽他一阵错愕,本是周旋佯攻,借助掌法推「须」周旋,绝不愿正面相抗,却浑不知觉中,已距离李仙甚近。

他一个激灵,立即缩身躲藏。认准李仙方位,心想:「可决不能靠近此子,若正面交战,便有遭擒风险!」再巧妙环绕,借榕须周旋。岂知环绕半圈,竟又险些迎面撞上!

如此反复数回。那人冷汗直流,心想:「莫非榕树成精,弄了个鬼打墙助他?否则我分明环圈打绕,何以总朝他撞去。」

李仙的「魑魅魍魉枪」展露威能。得「精魄·魅艄」相助,因周遭的榕须遮眼,本便方向混乱。故而起得「鬼打墙」异效。李仙看准时机,猛然将枪投掷而出,那敌手听得沉闷风声,施手强抓,双手抓住枪头。被枪势裹挟者飞出,忽见枪中钻出一只「魅艄」,吡牙咧嘴,朝他眼窝挖去。

那人惊骇至极,怎见过这般怪相,骂道:「见鬼!见鬼!」。万幸自有绝学,口吐一股杰风,将魅艄吹飞。忽见一道流光闪近,李仙已穿过榕须重重,重新抓住枪柄。同时如意扳指转动,如意宝剑变大,被他抓在掌中。一手持虎枪,一手持宝剑,杀势悍然笼罩。

那敌手情急之中,双脚连踢。榕须打向李仙。李仙枪抵敌手,剑斩榕须。一心二用,且武学造诣高得出奇,威势无可阻挡。

最终枪身一震,破开敌手防御,再猛一挺刺,穿过胸膛,去势无前,枪身深深扎进树中,将这敌手钉在「古榕树」的树干上。古榕树树干奇粗,五六十人难以围抱。李仙一枪入木极深,可见枪势勇猛,力道骇人。整片榕须赤海皆一震。李仙顺势出剑,剑光连点,划破敌手手脚筋,最后抵著他喉尖。李仙冷冷道:「如何,这十五,我做不做得?」这虽枪穿胸而过,却距心脉微毫之差。李仙力道奇蛮无比,看似大开大合,实则蕴藏精细控御。

那人重咳几声,原料想已命丧枪下,岂知虽受重创,性命竟无碍,连忙说道:「做得,做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认输,我认输。」李仙说道:「精宝交出来罢。」

那人讪讪笑道:「自然自然,那大爷的朝黄露…」李仙说道:「适才是以物易物,如今是杀人夺宝。我对你性命,倒无甚兴趣,杀或不杀,只在一念之间。可这夺宝之事,却是毫无悬念了。」李仙说话之时,暗暗奏鸣「心鸣」,每一字印入心腔,少跳一拍,他一口气说尽数十字,叫人头昏脑胀,濒临死亡之感。那人目露惊恐说道:「大爷…适才…适才只是试探,用不著当真罢?咱们按说好的交易如何?」李仙淡淡道:「交易?恐怕没那机会!」心意灌注,虎枪燃烧火焰,顺著枪身缓缓烧去。

火焰虽未烧得那人,但枪身滚烫,又是穿其胸膛而过,顿时滋滋灼烫那人,胸口伤口黏沾在枪身上。那人惨叫痛呼,连忙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实话实说,实话实说,那…那…我没有瑞果」李仙眉头一皱,说道:「果然如此。你若真有瑞果,恐怕不会铤而走险,只想杀人夺宝一事。」火焰顺著枪身点点逼近。

那人说道:「但…但…我并非全然谁骗。我确知瑞果所…所在。如若不然…如何又能…引你们相见?大爷饶我一命,我替你们牵线搭桥,换取瑞果,如何?」

李仙心想:「看来此人确无瑞果,他说知道瑞果所在,应当确是为实。只是这奸诈之徒,岂能轻信。若著他道行,恐怕万劫不复。」说道:「瑞果在哪里?」

那人连忙道:「实不相瞒,我本是关陇道「扇刀门』高手。当然…在大爷手里头,自然算不得高手。那「瑞果』,便在扇刀门长老手中。乃长老偶然所得,我亲眼所见。大爷若不信,我能告知瑞果形状。是淡黄色的,通体似黄玉,但看得久了,透出淡淡绿蕴。纹路似某种蛇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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