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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习练「魔音慑心曲」,略通音韵,听出「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实乃不俗之作。音韵之道不似文武之道,虽亦需底蕴积攒,却更求得刹那的灵光乍显,看重心境、境遇、天时……

常有传世之名曲,追根溯源,却出自凡夫之手。故而有言:妙曲本天成,唯借凡夫手。既妙曲难得,是天赐之佳韵,只是借由凡夫之口传达。

这首「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既藏桃想容的眷盼顾望,哀思若离,也有少年意气。桃想容沉寂数年之灵韵,此间喷涌而出,不求故弄玄虚、曲高和寡,但求雅俗共赏。

亦称「玉霄惊鸿曲」。

李仙怎忍令其蒙尘。桃想容说道:「今年春宵,我便抚琴奏响此曲,届时请弟弟前来旁听。」李仙说道:「我必来捧场。」

桃想容心中触动,端详李仙面庞。只觉才情相融,盼兮盼兮,终于盼得那儿郎出现。此刻无需言语,便喜乐无穷。李仙适才舞剑,觉察剑舞、琴韵中种种情韵,亦是感触万分。

两人这日里玩雪取闹,游街访庙,弹琴舞剑。端是享尽人间芳华,再坦诚而见,月影婆娑,当真如神仙眷侣,怎能全无感触。余音未消,情酿已浓,只道此情此景,旖旎梦幻。

桃想容素来情场纵横,却不住羞赧无措,又期盼又害怕,期盼何事,羞于启齿,害怕何事,亦羞于启齿,心腔直欲跳出胸膛,情与欲只差一层瓶颈。她说道:「好弟弟,姐姐…姐姐已有些乏了…」这本是「逐客」的托词,但桃想容声色藏娇带魅,是逐客求清净,还是欲迎还拒。

全看李仙的胆气了。

李仙心想:「适才这首「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似是为我而编。桃姐姐待我…实是一番真心实意。我李仙何德何能,能叫美人倾心。这份心意,却偏偏叫我取得。我如辜负,岂不太显窝囊。唉…我这性子,是难更改的了,也罢,也罢…日后若因此而死,也怨不得…怨不得旁人。」说道:「我也乏了,能否借姐姐的…」

桃想容俏脸通红,瞪了一眼,风情万种骂道:「臭弟弟。」转身便朝屋里行。李仙紧步跟随,只轻功远远不如,刹那间便不见桃想容身影。

李仙追到「饲身楼」楼前,见大门虚掩,轻轻一推,便能够进入,这时桃想容身影已经消失,但她余香弥漫,淡淡牵人情丝,撩拨心欲。李仙心想:「姐姐既然留门,想是不拒绝我。放任我这花贼进门,姐姐这时再想反悔,怕也来不及啦。」

忽见一门把手处,挂著一抹淡红色香帕,李仙行去拾起,上残留桃想容的芳香。是玉城名贵香物「一袖轻红」的味道。此香极贵,素有一袖起舞满堂香之美名。他顺势推开房门,见一条长长直道。直道有三条岔道。一条向东的岔道上,散落一件白色貂绒披风。李仙拾起披风,顺著东岔道再行数步,又见一银色的腰间玉带,上透著独到清香。如此这般,李仙每行数步,便可拾得桃想容遗留之物,或是微小饰物,或是香囊、佩玉。那饲身楼中道路迂回百转,兜兜转转间,遇到一条阶梯,那阶梯不染纤尘,护栏处雕刻玉质的祥兽,其上散落一段彩色的披帛。李仙已是第二次来到饲身楼,知沿梯而上,是一间「沐华堂」。他拾起披帛,沿梯而上。

来到沐汤池中,水汽酝酿,朦胧如梦。此间是玉石砌就而成,甚是华丽。李仙绕过沐汤池,见屏风上挂著一件精美衣裳。李仙不住笑道:「这姐姐当真…当真」心中旖旎,知那美人此刻的风情,已尽无遮掩,他拾起衣裳,再顺著指引而行。

一拐角处,见三枚金簪,簪尾处坠有金链。李仙拾起金簪,如已见到桃想容长发如瀑尽倾而下。李仙再朝前去,见一株盆景「金玉兰树」上,罩著一件「青萝曼纱裙」。

李仙脸色微红,到底年轻,热血上涌,脑海中已浮现一道曼妙身影,不住加快几步。行至第三层楼,推开一间房门,忽见一物自高处飘落,正好罩得李仙面庞。李仙一愣之下,又听不远处响起银铃般的笑声。两人一追一逃,相聚渐近。李仙取下照面之物,不住脸红。此物是「绫罗玉衣坊」推出的女子私衣,镂空蕾花点缀,形制大胆,却用料甚吝。玉城繁荣至极,女子的衣物饰品,亦属天下一绝。

李仙抓在手中,尚残芳香,不住喊道:「姐姐,姐姐。你在哪里呢。」桃想容声音自远处传来:「臭弟弟,谁给你进来的,你敢偷闯姐姐的房间。」李仙循声追去,知两人已愈发靠近。忽见地面有一金色的锁物遗留。

李仙一愣,拾起锁物,正是桃想容的长命金锁。李仙素来聪慧,怎不知此举含义,心神触动:「这金锁是姐姐延命的宝贝,此间留在此处,只为引我向前。姐姐知我心存戒备,故而欲用此举告知我,她愿以性命相交,绝无害我之意。李仙啊李仙,你何德何能。」他拾起金锁,推开最后一间房门。门内尽是垂挂的彩色纱帘,材质甚轻,抚之无感,触之如无物。似雾而非雾,似梦而非门,

烛光幽幽,李仙瞥见梦帘后身影,顷刻扑抓而去。桃想容咯咯一笑,终难遁逃,已被擒在怀中,娇滴滴求饶道:「好英雄,好英雄,饶命啊,小女知错啦。」李仙笑道:「错在何处?」桃想容依偎在怀,无限柔情,无限温欣,眉若水,目荡春波,衷诉道:「错在没早点见得你,虚度了好多光阴。」

却道今宵,饲身楼中尽饲身,风也婀娜,月也妖娆。

雷冲乃鉴真卫堂堂郎将,铜身泥面,权职甚大。他自被徐绍迁看重,便平步青云,自缇骑、阵首、大阵阵首、金长…一步一步,拚搏至今日风光。

他已有家室,家中养有二子,大郎已上学塾数年。小郎刚会走路。家中有一美妻,邻里皆称为「雷夫人」。雷冲权势既高,地位亦强,其家中妻儿皆以他为豪。

且说那日,死囚丢失,雷冲险被构陷,因徐绍迁一时信任,故而摆脱凶险,雷冲下值归家。雷夫人、大郎雷铁、小郎雷猛,立时迎接。

雷夫人瞧雷冲面色阴冷,立时屏退大郎雷铁、小郎雷猛。详问雷冲公职之事。雷冲当即破口大骂,怒斥李仙小儿,其心可诛,今日之事,势必未完。雷夫人不知公差细要,不敢多言,只附声安慰。这夜雷冲来回踱步,所思甚多。他虽为郎将,却因出身平凡,遇到玉城大族姓、贵公子,总有股颤意先生。遇得平凡百姓,总有股傲然透显。他绝非愚笨,今日之险局,叫他心意坚定,必要打杀李仙。他本想细细谋划,待诸多准备充足,再雷霆打杀,务求一招制胜。但如今看来,已然适得其反,李仙羽翼渐丰,鉴金卫内站稳脚跟,自身实力亦已不俗,掌握流派武学。

他心想:「这小子颇为厉害,不可小觑。我今日与他,可算撕破脸皮。但未尝没有好事,徐中郎将待我颇为不错,帮我压下怀疑。可见我之前的挑拨离间,确有大用。他能耐虽强,徐绍迁却未必愿意用他替代我。」

再想:「对付他的事情,虽不可再等,却更不能急躁。须求一击必杀为妥。且说那死囚失踪,到底谁人所为?查案我虽比不得李仙,但是还需跟进,否则此贼乱弄些证据,再来污蔑我。我唯有继续吃亏。」这夜睡下,次日立即查探。他方法有一,跟踪李仙,李仙查甚么,他便查甚么。这日雷冲派人盯紧李仙,随其左右。见李仙时而皱眉,时而鼓掌,时而东奔西走。

雷冲也查得相同之物,却不知彼此有甚关联。却瞧著李仙一副恍然大悟,好似全已了然于胸,当真是焦躁至极。这一整日跟随,雷冲徒增烦恼,便再无用处。

这日夜间,愁苦难述。雷夫人素来贤惠,见雷冲苦恼,便烹煮一锅热汤给他。雷冲接过轻饮,若有所思。雷夫人悄声问询,欲替丈夫排解愁思。

雷冲不住烦躁,将热汤一砸,骂道:「妇道人家,懂得甚么,尽是添乱!」将雷夫人喝离。虽有戾气一升,心想:「我今日跟在李仙后面一日,毫无线索,无分毫寸进。这方法不可取,需要变转,否则主动权都在李仙上。那李仙倘若真查出真凶,若非指向我。此事便也罢,倘若指向我,我便也指向他。到最后,不过是各执一词,变做一场骂战。我不必理会李仙,只设法将此案,朝李仙靠拢而去。梳理出一条,看似可行的作案方式便可。」

「待此事过去,我再弄死此子。」

理清思路,顿时万万欢喜。心情一悦,便浑身轻松,忽见地上的鲜汤中,有股鱼虾气味。雷冲隐觉古怪,却说不清楚,只觉破案线索从身旁流过。

翌日,雷冲假意与白清浩、铁夫亲近,实则套问「醉宵楼」三日酒宴之事。他好一番盘问,全无半分线索。这白清浩、铁夫几若拍胸脯保证,三人三日狂饮不休。

雷冲不住苦恼,他再想诬陷,但这一节若说不清楚,便彻底枉然。他曾想连同白清浩、铁夫一同污蔑,但白清浩乃白家子嗣,铁夫虽非大族,家底却不弱,营生不小。正觉无奈之际,忽然想得,李阔、姚凡等,曾吹嘘李仙酒量如海,甚难醉倒。

雷冲想得白清浩、铁夫却言,三人同醉同眠,整整三日之久,他如抓得半分契机,心想:「醉汉的话,岂能轻信。我可设下酒宴,故意招揽众缇骑饮酒。以测出彼此酒量之差。倘若这白清浩、铁夫的酒量,与李阔等相差不大,便必是难与李仙同醉同睡的。届时便以此点,抨击李仙,哈哈哈。」

他实非破案,而为找李仙茬,心态不同,竟真觉察要紧之处。当日正午,他寻一由头,在府邸设下宴席。将白清浩、李阔…等邀请入府,美酒宴请。

酒宴之上,众客觥筹交错,喝得恍惚。白清浩、铁夫酒里确胜李阔一筹,却难与李仙比较。雷冲这时只想找茬,仍不觉李仙便是案件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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