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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军没理他,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走到最里面一户,门是虚掩的,院子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放的是蒲剧。

周建军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少说八十往上,脊背弯得像一张弓,但眼神还算清亮。

“找谁?”

“老人家,打听个事。”周建军客气地递上一盒好烟,“这条巷子,以前有个姓王的姑娘,叫巧云,您听说过吗?”

老头接过烟,没拆,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巧云?”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回忆的茫然,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震动。

“你们是她什么人?”老头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周建军心里一跳。

“我们不是她的亲人,但我母亲可能跟她有些渊源。”

老头盯着周建军看了很久,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

“进来吧。”

院子不大,堆着些劈好的柴火,墙角一棵石榴树,果子早就摘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老头把他们领进堂屋,从一个落满灰的木柜里,翻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锈迹斑斑,打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响。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老头用颤抖的手展开纸,递给周建军。

那是一封信。

纸张已经脆得像蝉翼,墨迹褪成了浅褐色,但字迹工整。

“巧云吾妹:见字如面,镯已随你入土,我心甚痛,母亲说,归元镯择主而居,非你我能左右,你这一世太苦,愿来生得偿所愿,再无遗恨,兄德顺绝笔,民国三十七年腊月。”

周建军拿信的手在抖。

“您是?”

“我是王德顺的儿子。”老头坐在板凳上,浑浊的眼里泛出了水光,“巧云是我的姑姑。”

“她是怎么死的?”周建国凑过来,声音发紧。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不太说这些事,只听他提过一次,说姑姑嫁了个没良心的男人,被打得浑身是伤,跑回娘家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死之前,她一直抱着手腕上那只镯子,嘴里念叨着一句话。”

“什么话?”

老头抬起头。

“下辈子,我要自己做主。”

周建军的脑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下辈子,我要自己做主。

他想起陈兰芝。

想起那个从不服输从不低头、把所有人的命运都攥在手心里的母亲。

“老人家。”周建军的声音哑了,“巧云下葬的时候,镯子是跟她一起埋的?”

“是。”老头点头,“但我爹后来去上坟的时候,请人开过棺,镯子不见了。”

“不见了?”

“棺材没动过,封土没人碰过,但镯子就是没了。”老头的声音里带着几十年都没消退的困惑,“我爹找了阴阳先生来看,先生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老头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缓缓开口。

“物归其主。”

从老王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兄弟俩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谁都没说话。

走到巷口,周建国终于忍不住了。

“建军,巧云死了镯子消失了,妈死了镯子也消失了,那现在镯子去了谁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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