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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慌,一把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叫救护车,现在。”

周建军被送进深城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妈,通知书是我的,别给老三……”

护士量体温、挂点滴,宋清婉站在床边,指甲掐进掌心。

她听得清清楚楚,建军的语气,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企业家该有的。

那是他年轻时候的哀求。

医生诊断是急性高烧引发的神经性谵妄,建议住院观察。

但宋清婉知道,建军的病不在身体。

从陈兰芝去世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凌晨三四点,他会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宋清婉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做噩梦。

但宋清婉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噩梦。

因为有一次,周建军梦醒后抓着她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

“我不该死在那儿,那不是我的命!”

住院第二天,周建军烧退了,人却更不对劲。

他靠在病床上,眼窝深陷,盯着窗外发呆。

手边放着那张通知书,翻到背面朝上。

宋清婉给他喂粥,他机械地张嘴,嚼两下,咽了,没有味觉。

“清婉。”

“嗯?”

“你信不信,一个人能梦见自己没活过的人生?”

宋清婉放下粥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梦见什么了?”

周建军沉默了很久。

“梦见妈不让我上大学,通知书被撕了,老三拿着我的名字去报到,我在砖厂扛砖,后来去了工地,绑钢筋,浇混凝土,一干就是三十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梦里我没结婚,没孩子,腰椎断过两次,左手小指被钢筋戳穿过,指甲再没长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左手,攥了攥拳。

“最后一个梦,我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十二层,工友喊了急救,但那个工地在郊区,救护车开了四十分钟才到,我就躺在地上,看着天,等死。”

宋清婉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

“那天是什么日子?”

周建军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宋清婉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困惑。

“妈的生日。”

病房门被敲响了。

宋清婉擦了把脸,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周建国。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没开奥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眼袋很重,像也好几天没睡。

“大哥。”宋清婉让开了路。

周建国走进病房,看见弟弟靠在床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清婉,你先出去,我跟建军说几句话。”

宋清婉看了周建军一眼,周建军微微点头。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液的滴答声。

周建国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

他没开口,先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想起这是医院,塞了回去。

“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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