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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荥阳城外的“病坊”与“慈幼局”

离开汜水,李瑾一行转向东南,前往郑州治所荥阳。他听说荥阳城外,设有朝廷下诏要求各州设立的“病坊”(收治贫病者)和“慈幼局”(收养弃婴孤儿),想去看看这些“德政”的实际运行。

荥阳城外东南隅,一片低洼杂乱之地,便是“病坊”与“慈幼局”所在。还未走近,一股浓烈的腐败与污秽气味便扑面而来。所谓的“病坊”,不过是几排东倒西歪的茅草棚,棚内地上铺着脏污的稻草,横七竖八躺着数十个面黄肌瘦、**不断的病人。有老者,有妇孺,更多是衣衫褴褛、似有残疾的青壮流民。棚内几乎不见医者,只有两个懒洋洋的杂役,在门口熬着一锅黑乎乎、气味难闻的“药汤”。

李瑾走进一处棚子,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蜷缩在角落,浑身滚烫,昏迷不醒,手臂上有严重的烫伤溃烂(与工坊童工何其相似!)。旁边一个老妇人,正用破碗给他喂着浑浊的凉水。

“这孩子……怎么了?”李瑾蹲下身,轻声问。

老妇人抬眼,见李瑾不像恶人,抹泪道:“造孽啊……是从西边逃荒来的,爹娘都病死了。听说城里有‘病坊’,能活命,就自己爬来了。前日发热,伤口烂了,也没人管。俺也是等死的,看他可怜,喂口水……这‘病坊’,名头好听,哪有什么医官药材?每日两碗稀粥吊命罢了。能扛过去的,是命大;扛不过的……隔几日,就有收尸的车来拉走,扔到乱葬岗……”

李瑾心中剧震。这哪里是“病坊”,分明是“等死坊”!朝廷拔下的医药钱粮,去了哪里?再看“慈幼局”,亦是惨不忍睹。几间稍好的土房内,挤着数十个婴孩和幼童,大多瘦得皮包骨,哭声微弱。照看的,是两个年老体衰的官奴婢,根本忙不过来。地上污秽不堪,苍蝇乱飞。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女童,趴在地上,捡食着不知谁掉落的、已经发霉的饼渣。

“朝廷……不是有拨钱粮、衣物么?”文柏忍不住问一个老奴婢。

老奴婢麻木地摇头:“钱粮?每月那点米,还不够熬粥的。衣物?几年没见新的了。上头说,用度紧张,能活着就不错了。这些孩子,养不活的,死了也就死了;命硬的,养到五六岁,若有人牙子来,卖几个钱,也算给局里添点进项……”她说得平淡,却让李瑾等人不寒而栗。朝廷设立的救济机构,竟成了变相的“人口贩卖”场所!

走出这人间地狱般的“病坊”与“慈幼局”,李瑾站在暮色中,良久无言。晚风带来远处荥阳城的隐约喧嚣,那里有酒楼,有妓馆,有达官贵人的府邸。而这城墙之外,便是被盛世彻底遗忘的角落,是“仁政”旗号下最鲜血淋漓的讽刺。

“记下:荥阳,病坊、慈幼局,名存实亡,管理之人,或有贪墨,或有渎职,需彻查。孩童处境,尤需关注。”李瑾的声音,因愤怒与痛苦而有些沙哑。

第三站:荥阳城内,茶肆听“民声”

次日,李瑾换了身稍整洁的襕衫,与文柏二人,进了荥阳城。他想听听市井百姓,如何议论时政。

他们在城西一家生意尚可的茶肆坐下,要了一壶粗茶,几样点心,静静倾听。茶肆中三教九流皆有,话题很快便扯到了朝廷最近的“大事”上。

“听说了吗?洛阳那边,要大查运河了!说是损耗太大,要抓贪官!”一个行商模样的汉子低声道。

“查?查个屁!”旁边一个本地小吏打扮的人嗤笑,“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抓几个小鱼小虾顶罪,真正的大鳄,动得了?就说咱们荥阳码头的仓曹,家里良田千亩,宅子比刺史老爷的还阔气!他的钱哪来的?还不是从过往漕船、商船上刮下来的?查运河?先查查他吧!”

“还有那‘度田’!”一个老书生摇头叹息,“说是要抑兼并,还田于民。可你们看,派下来的‘度田使’,到了地方,还不是被那些豪强、大户、地方官围着、供着?能查出什么真东西?最后,怕是加税的名目又多几个,苦的还是咱们这些小民!”

“加税?如今这税还少吗?”一个店铺伙计抱怨,“正税、杂税、摊派、捐输……名目繁多。听说朝廷在洛阳搞什么‘新字’、‘礼制’,花钱如流水,还不是从咱们身上刮?还有那‘万年策’,说什么‘教泽万方’、‘鼓励百工’,听着是好,可建学堂、搞工坊,哪样不要钱?钱从哪来?”

“唉,都说如今是‘仪凤盛世,比贞观’,可俺咋觉得,日子越来越难了呢?”一个老农模样的茶客叹气,“早些年,家里还有几亩地,虽说辛苦,总有个指望。如今,地没了,给大户当佃户,看人脸色,交完租子所剩无几。娃想去城里做工,听说工坊里用童工,往死里用,工钱还低……这世道,真是……”

这些市井之言,或许偏激,或许片面,却无比真实地反映了底层百姓对朝廷政令的观感:不信任,失望,乃至怨愤。他们看不到“万年策”的长远蓝图,只感受到眼前的税负加重、生计艰难;他们看不到朝廷抑制兼并的决心,只看到胥吏与豪强的勾结依旧;他们看不到漕运整顿的可能成效,只怀疑这又是新一轮的盘剥借口。

李瑾默默听着,茶在口中,苦涩难当。他意识到,朝廷与百姓之间,已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名为“信任赤字”的鸿沟。朝廷的良法美意,在传递过程中被层层扭曲、异化,最终落到百姓头上的,往往是负担与压迫。而百姓的疾苦与呼声,在层层上报中,又被美化、淡化,甚至湮没。这“盛世”的根基,正在这上下不通、信任流失中,悄然风化。

离开荥阳,踏上返回洛阳的官道时,李瑾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复杂。他看到了触目惊心的苦难,听到了尖锐刺耳的民怨,也触摸到了帝国肌体深处那化脓的伤口与脆弱的经络。

“王爷,”文柏低声请示,“此番所见所闻,是否立刻密奏天后?”

李瑾望着西边洛阳城的方向,夕阳正沉入厚重的云层,天边一片暗红。他缓缓摇头:“不,先不回奏。此番所见,需细加梳理,深思其源。所见诸弊,非一日之寒,亦非一隅之疾。漕运、度田、乃至吏治、教化……诸事关联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冒然上奏,易激起朝堂无谓争论,或使天后过于震怒,行事操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然,既已亲见,便不可装作不见,不可无所作为。回京之后,漕运整顿之事,需以此为鉴,雷霆手段与缜密布局并举。吏治澄清,乃万弊之根,需与狄公、韦尚书等,重议考成、监察之法。惠民之政,贵在落实,需建立直达民间的稽查、反馈渠道,严防歪嘴和尚。至于太子殿下……”他想起太子李弘那日渐疏离的眼神,和其“施仁政、缓改革”的主张,心中微叹,“或可……寻机,让他也亲眼看看这宫墙之外的景象。”

陈平牵来骡马,李瑾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暮色苍茫中的郑州原野。那里有丰收的麦田,也有泣血的村庄;有繁华的城郭,也有绝望的病坊。这,便是他为之殚精竭虑、姐姐为之执掌乾坤的大唐,最真实、也最复杂的面目。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他低声吟道,这是另一个时空的智慧,于此情此景,何其契合。此番“瑾察民间苦”,如同一瓢冰水,浇醒了他些许被盛世颂歌和朝堂权谋浸润的头脑。前路艰难,荆棘密布,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也必将,沿着这条看到真相、直面苦难的路,继续走下去。

骡马嘚嘚,载着沉重的心事与新的决断,向着暮色深处的洛阳,迤逦而行。

ℬ q 𝓖.in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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